曾获千万美元奖金，电竞冠军队Wings死于国人之手

背景介绍：中国 DOTA2 俱乐部 Wings 五位队员在拿下 2016 年国际邀请赛冠军，斩获千万美元奖金后，于 2017 年陷入了低谷。此前，因为被拖欠工资，五位选手集体从 Wings 俱乐部离队，组建新队「Team Random」。

而后，中国电子竞技俱乐部联盟（简称 ACE）对五人做出了处罚，该处罚一度被谣传为「禁止五位选手参赛」，并在今晨引发了选手本人及舆论的激烈反弹。

「谣传」禁赛，互斥叛徒，众人围观，引火烧身。一代 Ti 冠军队就此陨落，虽然结局是早能料到的，但恐怕没人想到会这么快，也没人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有很多人认为，事情发展到如此不堪，要总结前因后果，就要从 Wings 俱乐部欠薪及五位队员离队说起，而且锅似乎也顺理成章地飞到这五位的头上。

然而这在逻辑上其实是说不通的。我们看到 Team Random 仍然出现在基辅的赛场上，这就说明如此的队伍调整是 V 社认同，五位选手自己也认同的。假如他们因为成绩不好最终决定各奔东西，也无非是落到 Wings 不存在、Random 也不存在的结果，绝不会凭空冒出个禁赛风波。

Wings 俱乐部一直以来的态度也颇为佐证：低调，淡漠，甚至还有意愿达成和解。电竞老前辈 DC 甚至开玩笑地表示，这好似皇上不急太监急啊。

无论是 Wings 俱乐部还是五个队员自己，他们的行为不过决定着战队和选手的聚散去留，与如今翻了天的大新闻是并无关系的，而这波节奏的由来，可以说是无中生有，或者说来自凭空插入的组织——ACE 联盟。

是的，在 ig 俱乐部经理 vk 的截图爆料（毋宁说是自爆）中，我们看到了禁赛「谣言」生发的过程：在 Wings 队员未参与，Wings 俱乐部经理也未参与的情况下，ACE 联盟其他俱乐部经理一致决策抵制 Wings 五位队员。在截图中我们可以看到大量的「禁赛」字眼，vk 自证的会议结果也是俱乐部集体决定不录用这五人，虽然这一平衡最终被有「部落」之称的老牌俱乐部 ehome 打破。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二冰的长微博，各位大佬的故事会，以及所谓「禁赛」的「谣言」——呃，实际上舆论引爆后跳出来说禁赛是「谣言」的只有 ACE 联盟自己，而无论涉事本人、其他选手、俱乐部还是围观群众都觉得那就是实打实的禁赛。

而 vk 的自爆虽然也在试图「澄清」，但无论是讨论时的态度，还是「皆不录用」的决定，都无非是「禁赛」的第二三四种写法。在训练安排、比赛排期都靠联盟的环境下，没有俱乐部的选手想参加线下赛，那真是门儿都没有哇。Faith_bian 一段「我想打比赛」的感慨，既是对顶风加入 ehome 的解释，又是对所谓「禁赛谣言」最好的印证。

读书人的事儿，能叫偷么？联盟抵制选手，能叫禁赛么？然而耍着这种无聊文字游戏，还坚持要所谓澄清的联盟，其目的自然是宣称自己「按规矩来」的意志。

然而从 vk 的爆料中，我们见到的是什么样的规矩？有个规矩叫做俱乐部欠薪受罚，然而欠薪导致选手离队是不行的，「不要问俱乐部为你做什么，要问你为俱乐部做什么」；有个规矩叫做联盟的人要服管，然而 Wings 这几个坏小子竟然没签联盟标准合同，导致联盟无从下手；有个规矩叫做抵制私自离队的选手，然而翻来覆去找不到条文，只好小圈子默契一下，杯葛啦；还有个规矩叫做俱乐部欠薪时联盟会用俱乐部缴纳的保证金给付选手工资，然而无论是 Wings 经理还是被欠薪逼得离队的五人，都不知道这回事儿——当然联盟也并没拿出这笔钱。

曾经的辉煌

也就是说，在俱乐部和选手双方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联盟单方面站在了俱乐部一边。想方设法抵制选手，苦于找不到依据，结果联盟根据立场玩儿起了圈子文化，而且这个圈子排斥了当事人——这也是引发舆论爆炸最重要原因。一切回到起点，悲剧本可避免的前夕，工资这点儿破事儿本该和谐解决时，联盟则是分解的，蒸发的，消失的，不存在的。

禁赛不成，谓之无法可依；保证金不交，谓之有法不依；合同不签，谓之执法不严；欠薪不管，谓之违法不究。结果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在维护俱乐部利益时声音无限大，在维护选手利益时直接缺位的玩意儿。而就这种货色，居然好意思一直以维护中国电竞规范的卫道士自居。

所谓的规范就是小圈子开会，这种规矩在人类历史中确实也出现过，在那啥，母系氏族社会。

Wings 去劳伦斯了，IG 都上央视了，阿里办起全球电竞了，亚运会都要有项目了。大小赛事不断，广告乱花迷眼，资本强势介入，校长、狗徒等名人纷纷投身俱乐部建设。不说整个电竞圈子，单看中国 DOTA2，我们本来以为如今的环境已经到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好境地，没想到自己那点儿破事儿还龌龊不堪。

不管从 vk 的截图，从 vk 自己的诉苦言论，还是从海涛事后发的短文，我们不难看出一条逻辑线：Wings 五人擅自离队-风气受到恶劣影响-联盟给予处罚-舆论大哗-俱乐部没法做人-投资人不愿再投资 dota 俱乐部-CN 刀塔完蛋。

且不说我上文已经分析了，这次舆论大哗的根源是 ACE 的小圈子决策而非五人之前的离队，就算这次的事儿算到 Wings 五人的头上，怎么就能变成投资人不投了，CN 刀塔完蛋了？

屁股决定脑袋，逻辑就经常喂狗。「要是每个人都擅自离队，俱乐部说解散就解散」，这种「要是每个人都云云」的论证，熟悉不熟悉？

要是每个人都支持同性恋，人类就会灭绝……

要是每个人都不乱扔垃圾，环卫工人就要下岗……

要是每个孩子都打 dota，大学就没人上了，社会就完蛋了，中国就不行了……

这种搞笑的逻辑名为滑坡谬误，本质上是必然化小概率事件本身，以把小概率的结论也变为必然。把 Wings 离队滑成「其他选手也会纷纷抛弃俱乐部」就够匪夷所思的了，居然滑到了投资人恐惧而 CN 刀塔完蛋，Wings 这几只瑟瑟发抖的小蝴蝶扇得起那么大的风吗？

你们资本家看得真远，不过望远的时候，还是抬起头比较科学，老盯着脚趾缝儿里的泥是不对的。

电子竞技有句话，叫做：没有成绩，呼吸都是错的。把这句话大可化用到企业经营本身，化用到电竞俱乐部本身：没有盈利，什么都是错的。

王思聪在熊猫 TV 怒怼水友的时候说俱乐部普遍赔钱，vk 也常叹俱乐部不容易，海涛也表示赚钱难啊难赚钱——我总结一下：商业化运作的结果就是个赔。然而原因却大有探究的必要：究竟是因为老板都是慈善家，发自内心地热爱赔钱，还是因为俱乐部的企业化运作做得不够好，导致赚不到钱？

这其实很容易判断。既然已经是企业了，就务必要以盈利为己任。在无法盈利时，与其叫苦叫累，不如反躬自省。

那么问题来了：自省什么？我们来对比同一事件中各方决策及招致的后果：Wings 悍然出走，以维护自身利益为己任；联盟小圈子杯葛；ehome 虚与委蛇，事后将两员「叛将」纳入己方大营。假如联盟就此认怂，Wings 收获了前途，ehome 收获了人才，联盟落一身骂名；假如联盟执行了所有处罚，Wings 前途血崩，ehome 血崩，然而联盟能捞着一分钱好处吗？

可见，联盟的决策问题是最大的。联盟说我苦啊，参与的所有俱乐部经理都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就大错特错了？

不甘做影视公司赚钱傀儡的知名影星贝蒂·戴维斯

是的，最错的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这种态度往往在时代变革前夕被守旧者所持有。1936 年，影星贝蒂·戴维斯因为合同不公平将制片方华纳兄弟告上法庭，换来败诉和嘲笑；短短 7 年后，德哈维兰因为同样的理由再次状告华纳兄弟，不仅大获全胜，还改写了整个好莱坞的规矩：随着法律的改变，好莱坞从制片厂时代走向明星时代。

电竞行业正在重复同样的历史。从前的选手一穷二白，训练条件恶劣，罕有稳定收入，不得不依靠与俱乐部一纸卖身契维持职业生涯。俱乐部深明此理，不许自由转会，不许逼逼工资，不许非议决策，这几乎是将选手视作奴隶，毕竟管理奴隶是最省心的——当年的好莱坞管理演员基本就这模式。

然而，随着时代的推移，想用管理奴隶的方法管理所有选手显然是行不通的。赛事奖金越来越高，V 社制度越来越好，电竞越来越受通常社会关注——虽然普通选手仍是艰苦谋生的边缘群体，但像 Wings 这种拿了 Ti 的明星选手，既不缺钱又不缺关注，微博振臂一呼，粉丝云集响应。别说区区一个俱乐部，便是整个联盟又怎么与他们比？

xiao8

Wings 只是被揭露的例子，实际上真的在影响力方面完爆俱乐部的选手数不胜数。无论 OB 六人众还是南北 F4，联盟怎可能搞得起，无非是彼此之间有默契，互相给个面子——xiao8 这种明星选手还不是说退役就退役、说复出就复出？Wings 今日一事，联盟错判 Wings 五人「老实巴交」，仍如对待一般选手冷面相待，从未意识到这五个人的能量只要爆发出来，那再给面子恐怕都来不及了。

而如何对待他们就是很简单的问题了：经纪公司培养艺人，艺人红之前，公司说什么是什么；艺人红之后，艺人说什么是什么。曾经的好莱坞妄图永远让制片人说了算，现在制片人还不是跪舔明星，影片最大成本不还是明星片酬吗？

回到联盟自己的问题。关于联盟的工作内容，联盟一贯的对外口径是「比赛排期和组织训练是大量你看不见的工作」，诚然，可能很辛苦很不容易，然而这远远不够。事实在于，俱乐部天天赔钱叫苦不迭，选手打打直播月入百万，在这种强弱对比下，俱乐部要想拉拢住选手，就必须主动为他们提供更多、更好的服务。

在联盟传出「禁赛」消息后，ROTK、Faith、xiao8、国士无双等现役选手和 zhou、820、DD、longdd 等退役选手毫不讳言地质疑禁赛决定，几乎一开始就将自己置于联盟的对立面。可见，虽然俱乐部和选手一直以来基于互相利用展开合作，但立场仍有微妙不同；如今，对待有身份的选手，利用仍然是互相利用，但鉴于可能产生的冲突，俱乐部的态度要从「管理奴隶」向「服务艺人」转变。

说到「向服务型转变」，Wings 的劳资纠纷正是好例子。很多人说 Wings 自己也是不成熟，其实哪怕年纪再大些又何妨？电竞选手的情况本就不同于常人，他们在疏于文化课的同时，由于密集的训练也疏于社交，很多人对商业社会的日常规矩不熟。因此 Sylar 合同纠纷、皮鞋签证不过以及 Wings 劳资纠纷的发生，选手个人当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基于电竞选手身份的特殊性，惹出这种乱子的概率并不小。这时候，下至队友，中至俱乐部，上至所谓联盟，为了荣誉也好为了赚钱也罢，是不是应该出力支持下呢？

然而我们看看事情的结果：Sylar 雪藏，VG.R 离场，Wings 轰轰烈烈地倒下。选手个人每次犯下错误的时候，没有任何组织能帮他们挽回。我们明知道打电竞的孩子不甚成熟，却还放任他们犯错，然后是什么，惩罚？禁赛？这几乎没给任何人带来任何好处，只是强调了某种莫须有的、高高在上的态度；而坚持这种态度的俱乐部和联盟，不但比赛成绩每况愈下，经营情况也乏善可陈。

这只能说明，在渐变了的时代，联盟从前的态度本身，已经大错特错了。

所以，怼联盟是没意义的。资本大过天，而且平心而论，就算 cndota 不是自联盟始，今天的 cndota 没有联盟也肯定不行。

我们应该认清的是节奏的起点和终点。这次的 ACE 联盟，因为错判形势充当了主要反派，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必多争议。重要的是帮助 Wings 五位队员重拾信心，一方面让中国 dota 不要这么狠地失血，一方面也照顾下几个年轻人今后的人生。

然而在另一端，ACE 联盟，及组成联盟的各家俱乐部也务必反思今后的前途。可以料想，只要业界不再发生巨变，类似的纠纷在将来仍然难以避免。如果俱乐部总是拿着自己利益当真理，视他人前途若草芥，而同时又不得不坚持一百年赔本不动摇，就真的是有点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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