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里面的靜功夫

近日在看錢穆先生的《學龠》，

里面提到讀書法，有這麼幾句話：

"

聖人言語，皆天理自然，本坦易明白在那裡。只被人不虛心去看，只管外面捉摸。及看不得，便將自己身上一般意思說出，把做聖人意思。

讀書不能一看便曉，便且再看，再虛心反復看，舍此更無別法了。

“看文字，為眾說雜亂，如何？”曰：“且要虛心，逐一說看去，看得一說，卻又看一說。看來看去，是非長短，皆自分明。”

“讀書須是有精力，亦須是聰明。雖是聰明，亦須是靜，方運得精神。蓋靜則心虛，道理方看得出。”

朱子教人讀書，先要“白直曉會” 。

凡讀書，且須從一路正路直去。四面雖有可觀，不妨一看，然非是緊要。

"

我反復讀來，且將賓四先生的“今按”中，“讀書”換為“喝茶”，便覺喝茶第一大法門與讀書同。

今按：

“喝茶”須精力，又須聰明，此義盡人皆知。特別提出一個“喝茶”的精神條件來，即是如何善為運用我之聰明與精力之條件。此一精神條件便是“靜”，靜則心虛，更吃緊的是在“心虛”上。

心虛只是不執己見。若先執一個己見去 “喝茶”，便是心不虛。所見的將依然是己見，不會看出“茶”中道理。則於自己無長進。

“喝茶”不可將己見硬參入去。須是除了自己所見，看他本來意思如何。容易立說，只是己見。盡說了些己見，到底是無所得也，而不能真有所得矣。

此是“喝茶”第一最要法門。

以主觀“喝茶”，只會更增強主觀，外此必全無所得。

“喝茶”若有所見，未必便是，不可便執著。且放在一邊，益 繼續“喝”，以來新見。

若便執著，便又成一種己見，又不心虛了。“喝茶”功夫，便於此截止。故須放下，再求新見。所謂新見者，也仍是於反復再 “飲此茶”或“喝另一茶”時又另有所見而已。“喝此茶”有得有見，“喝那茶”又有得有見，反復“喝”，又反復有得有見，此始是自己學問長進。

從前所見，本亦是我“喝茶”所得。但另 喝新茶，便須先將舊時所得者從心除去。譬如一無所知般，此即心虛也。如此始易有新見重入心來。否則牢守那舊所得者，便易成己見。一有了己見，便心不虛，不易再長進。

不可只管守從前所見，須除了方見新意。如去了濁水，然後清者出焉。

“喝茶”能從一路正路直去，便是對此“茶”求能白直曉會也。

不善“喝茶”者，逐步四處分心，譬如行路，東眺西顧，不直向前。如此“喝茶”，又便是心下不靜，慌張跳動，意見橫生，趣味索然矣。

朱子讀書法之最大精義，以盡於此。

喝茶第一大法門與讀書同。

此即是茶裡面真正之“靜”功夫，

且將心神里的

己見、舊見、執見、雜見“靜”了去，

2020 年，讓我們將茶越喝越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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