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夕

武汉封城日记|第十三天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那就是新冠肺炎在武汉市的死亡率(4.9%)不仅远高于省外(0.2%),甚至也超过了湖北省内拿掉武汉之后的平均值(1.4%)。

这是为什么?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病毒在武汉市内的毒性更高,或是武汉人的身体素质是全国最低的,指向性最为明显的原因,可能是武汉市的医疗资源紧张,导致重症患者无法得到足够的救治。

我始终强调,作为一个武汉人,对封城这个决断,没有丝毫异议,控制传染病的第一要务,就是阻隔传播,所以禁止武汉人的非必要流动,是应该的。

但是在做出了牺牲之后——毕竟大多数武汉人都不是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又过去了这么多天,武汉得到的回报,是偏差如此惊人的死亡率。

我看到很多安抚人心的劝慰,说新冠肺炎的传染性高但不凶险,致死烈度和流感不相上下,大伙不必恐慌云云。

坦率的说,对于这个也许在某个角度说得过去的论调,身在武汉,和不在武汉,产生的感触会是大相径庭的。

若是不幸困在武汉,面临的就是每间定点医院都在床位告急的窘况,没病的祈祷自己千万别出事儿,染病的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争取收治,每天都有生离死别的故事在每条街道发生。

若是不在武汉以及湖北,就医压力的阈值也就大大降低,死亡病例的数字也相对让人放心许多,有真诚的为武汉感到揪心、付出支援的人,也有把武汉人都是定时炸弹写上横幅的人。

我不知道迄今为止的处置方案是否都是无可挑剔的,但是从实际利益出发,那些「流窜」到省外的武汉人,的确可以获得更加充裕的医疗资源,而乖乖留在武汉的市民们,则重新唤起了贫瘠与短缺的历史记忆。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还要问的是,如果武汉的医疗供给始终满足不了治疗需求,是不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坐视疫情凭借物理控制平息下去?

可不可以把部分患者,运至临近的有余力的省市进行诊治?不要说这会带来感染的扩散,既然我们都知道了病毒的传播手段和防护措施,那么在运送过程里实现全程隔离,是不难做到的,否则医生是怎么在治疗患者时保护自己的?

也不要说做不到,这个国家在过去的崛起中引以为傲的就是宏大叙事,既然可以八天建造一所医院,又怎么不能动员全国资源消化武汉无力负担的病患?

想方设法的多救一个人,可能比不上建一座医院、拍一支宣传片那样可以成为令人自豪的丰富素材,但是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才是更加赋予安全感的作为。

我说的这些,也许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不过重点在于,面对暴露出来的情况,一定要做点什么,不要轻易的表现出别无他法的意图。

每个死亡的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是我的武汉封城日记,第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