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夕

武汉封城日记|第二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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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武汉的摸底方案是继续以小区为单位进行人群隔离,如有体况异常者则拉送方舱,直至无新增疑似为止,这个过程究竟还要多久,尚无答案。

答案缺失的原因有二,一是无症状潜伏期的判断一再浮动,最新的病例已有24天潜伏发作,这让隔离期限变得难以设定,还有一个则是依然怀疑可能有感染者没有收治,被遗漏在基层网格之外,在发现他们之前,封闭措施不能停掉。

近千万市民都在重温儿时被禁足的体验,但是我们其实又都没做错什么,这种情绪平行于体谅与自保之外,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沉闷压抑。

不同的社区有着不同的动员能力,好一点的会有居民自发组织团购,解决生活物资的购买和发放,差一点的则需居民各凭本事,有人真的在挨饿,看似不可思议,实则冷暖自知。

现在的问题不是出在供给上面,物资的储备和销售是正常的,可是没有以往的运力网络完成配送,居民只能依靠三天出一次门的机会抢购囤货,而一家一户只让一个人出门,则又限制了能够携带的物资总量。

这种重压之下的心理状态,就是采购者一方面担心聚集引起的感染风险,另一方面又生怕买得不够多、无法满足家庭后面三天的需求,大家的火气都很大,天天都有吵架的。

你要知道的是,一户家庭的消耗并不只有柴米油盐,从其他疾病的日常用药,到女性生理的卫生巾,都得被考虑进来,人人都像是过冬的仓鼠,如果没能藏足够多的榛子,恐怕就看不到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糟心的事还有很多,我有一个朋友打算想办法从外地老家回武汉来,不为别的,就因为封闭小区之后他在武汉这边养的猫就不能再托人喂食了,他要是不回来,就只能坐等他的猫饿成一具干尸。

不知不觉的,我的这栏封城日记也快些到一个月了,最开始的时候,我的助理把前几篇做了汇总,发在微信那边,在后面标题加了一个(上),大概也是觉得封城不过是应激反应,这本日记写不了多久就会解除封城,所以很快就可以用(中)(下)收尾。

没想到就这么写成了连载,当初持有类似念头的人不在少数,都不认为封城之后的日子会变得常态化,直到真的开始习惯了空无一人的街道和克勤克俭的消费,才意识到计划内的闪电战变成了计划外的拉锯战。

那个在一月中旬参加帆船环游比赛——和外界断绝联系——之后终于在前几天靠岸连上网络的博主反应也非常真实,天上方一日,人间已十年,怎么好像只是睡了几觉,世界就彻底的改头换面了。

查尔斯·弗雷泽在「冷山」里写道:

「所有的事情,山羊、植物、空气,我会留心每件事的发展变化,即便只是记录发生的事情,也会占据你所有的时间。只要错过一天,你就会落在后面,也许永远无法弥补回来了。」

倘若平安无恙,我们或许也都会对这段奇幻历程拥有别样的记忆。

这是我的武汉封城日记,第二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