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夕

武汉封城日记|第四十七天

我算是武汉三镇都有久居经历的老武汉人了,从小都在汉口读书,家又住在汉阳市区,每天朝夕往复汉江两岸,大学和工作之后又在武昌生活,算是足迹踏遍了这座城市的各处角落。
看到有人给援助而来的外地医护人员写了武汉话对应普通话的表格,不得不说使用文本标注方言的做法还挺通用,横竖之间都是亲切的感觉。
我在北京住习惯了,倒是与乡音的距离渐行渐远,在武汉三镇里,要数汉口的武汉话最地道,像是武昌这种外来流动人口居多的区域,武汉话会显得「夹生」许多,所以穿行于长江与汉水三界,能够听到的武汉话发音区别很大,沿着城市的中轴线从西向东,往武汉话里添加的佐料越来越多,听起来也就越来越不那么纯正。
而以武汉话口音为底色的普通话——也被称作是「弯管子」普通话——则属于一种和全国接轨的融合媒介,有好几年以参演小品的形式登上春晚,市民们也都对汉腔亮相央视颇为骄傲。
以词汇及表达结构而言,武汉话其实不算中国难懂的方言之列,我在大学期间和湖南和福建的同学住在宿舍,大家和家里打电话都用方言,我对着电话说了什么他们大致上都能明白,但是他们说的我真的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要说的是,武汉这座城市是在经年累月的流动着的,就和奔流不息切开三镇的江水一样,它的码头文化造就了一方水土的江湖特色,九省通衢的地理环境又带来了错综复杂的人口交汇,保守与开放,小气与大方,暴躁与随性,你都能从武汉的种种细节里看到。
远远不够完美,却有着其他去处无法提供的亲近感,这或许也是故土之于大多数人的魅力所在。
尽管游士型的知识分子有的时候装逼起来会说「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家乡」,可是对于奉行血缘主义的人来说,家乡永远都是割舍不掉的那根细线,连着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所以若是问我这场疫情以来我有没有后悔留在武汉,我的回答不会非常肯定,因为家乡遭受如此磨难,置身事外的滋味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在尽力确保自己和亲人安全的情况下,身在局中的经历这次前所未有的封城,也是一段不可多得的人生。
我还要亲眼见证这座城市的伤口是怎样的愈合,笑容重新挂回市民的脸上,光谷广场和步行街里人流如织,以及又有哪些造成沉痛代价的责任得到追究。
我都会一一记录下来。
这是我的武汉封城日记,第四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