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生活在树上》打满分,是对高考作文的侮辱
这是小约翰的第10篇奇怪知识。
拜浙江高考一篇奇文所赐,高考的热度多持续了几天。 很多人在讨论的,是一篇 浙江高考的满分作文——《生活在树上》。 今年的浙江高考作文题目,是这样的:
作为一名高中生,应该说作者有远超于常人的哲学功底。 文章里引用大量的哲学概念,如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等哲学家的理论,是非常小众而专业的。整篇作文如同哲学家的报菜名,全文让我等普通读者不知所谓。 大抵关于这种文章,普遍存在两种看法—— 第一种认为,写的什么东西,看都看不懂,这就是垃圾。另一种人认为,你看不懂是因为你水平太低,因为你理解不了作者的深邃思想。 而后者的声音往往会压过前者,毕竟 说自己看不见国王的新衣,等于承认自己是个蠢货。 巧合的是,这篇作文的文风与网上很流行的 “狗屁不通文章生成器” 是如此的相像,而后者完全是AI随机生成的:
唐朝中期以后,韩愈等人在文坛上开始倡导古文运动。主张放弃六朝以来的骈体文,用文风踏实的散文来代替骈体文。 从韩愈以后,唐宋八大家大抵都是支持古文运动的。而其根本原因在于,当时的文坛,已经是形式重于内容了。 骈体文兴盛于南北朝,讲求对偶和韵律,极重用典。 从文学性上讲,骈体文讲究四六对仗,抑扬顿挫,词藻华丽且声韵优美,文学水平很高。 举例如 天下第一骈体文《滕王阁序》 —— 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王勃的这篇滕王阁序,在千年以来一直被认为是 骈体文的最高峰 ,唯一能与它相提并论的,只有 骆宾王的《讨武曌檄》 。
生活中的确有很多晦涩的文章,比如学术论文、抽象概念等等。 这些文章的晦涩,并没有人指责它们。 因为它们需要表达的事情本身就很深奥难懂,需要借助大量的概念和引用来进行阐释,比如现代物理学,几乎已经发展到了无法通过语言向普通人解释的程度。 但对于一篇高考应试作文来说,考生的思想已经深邃到了必须需要如此多的哲学概念才能解释的程度了吗? 换句话说, 明明可以说得通俗易懂、简洁明快,为什么一定要套上这么多不知所谓的哲学名言呢? 更重要的是,生活中晦涩的文章是会有很多注释的,为的是防止读者不懂。而该文则直接将一些哲学概念甩上来,如“一切实践传统都已经瓦解完了”、“对无法言说之事保持沉默”等,这些概念都不经任何解释的写了上来。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阅卷老师不敢说自己不懂。
事实证明,作者成功了,按照阅卷组的评语,阅卷老师对这篇作文简直太懂了,比特朗普还懂: 它的文字的老到和晦涩同在,思维的深刻与稳当俱备。看第一遍,感觉不像是一个高三学生写的考场作文,然而,细读后你会发现,它的每一句话都围绕着个人的人生理想和家庭社会的期待之间的落差和错位论说,文章从头到尾逻辑严谨,说理到位,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的引证也并非为了充门面或填充字数。 看来老师们肯定是很懂这篇文章,才会在如何混乱的结构中得出一个“逻辑严谨,说理到位”的结论。 而阅卷组之所以如此心甘情愿的为这篇作文吹彩虹屁,原因不过一句话: 当然,这样的文字,较易令人看不懂,所以第一位阅卷老师只给了39分,但后面两位老师都给了55分的高分,说明我们的阅卷老师还是能识别作文的好坏的。 给这篇作文满分,最重要的目的是——说明我们的阅卷老师还是能识别作文的好坏的! 这么一篇晦涩不看,语义混乱,甚至连中心思想都很难看出来的应试作文,能获得满分的最重要原因就是—— 它靠着自己的深奥,镇住了所有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看不懂,但谁都不敢说,谁说谁露怯。 像极了一群聋子被带进交响乐队,每个人都只能跟着大家闭目享受,却没人敢说自己听不到音乐。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等普罗大众才疏学浅,阅卷老师确实哲学功底深厚,足以看懂这篇大作。但问题是,这并不代表应该给这篇作文满分。 《生活在树上》获得满分,会给未来的高考作文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因为 它代表着高考作文除了论点明确,论据完整之外,还有另一套体系,另一套“猜谜”体系。 如果想让人认同你,可以通过堆砌一大堆深奥的素材的方法让对方胆怯,进而不敢批评你。 长此以往,剑走偏锋者会越来越多 ,前有四川考生甲骨文写作文,后有浙江考生哲学家报菜名, 如果高考作文在这种方式上“争奇斗艳”,那么作文教育的目的就失去了。 除非学术论文,否则一篇好的文章,必然是对读者友好的。 像《穆赫兰道》这种需要借助说明书才能看懂的电影,不配进院线,而像《生活在树上》这种刻意拔高阅读门槛的文章,显然也不应该成为适用全国的效仿标准。 有的时候,读文字时为了理解而理解,会造成很大的笑话。
苏联时期,斯大林在读完高尔基的《少女与死神》之后,留下了一句批示—— “这本书写得比歌德的《浮士德》还有力,爱情战胜死亡。 斯大林”。 在当时的苏联,斯大林写的所有批示除非涉密,都要公之于众。而秘书在整理这句批示时却发现, 慈父同志在拼写“爱情”时少写了一个字母。 但对于斯大林的笔迹,谁也不敢修改。于是, 莫斯科大学的两位教授,连夜开始论证,证明资产阶级的腐朽爱情和无产阶级的新生爱情截然不同,因此拼写也不能一样。 经过紧急论证,这份数万字的报告被呈送斯大林,以证明他写的“爱情”是正确的。 斯大林看完了以后,只批注了一句话: “那是个笔误!笨蛋!” 本文部分插图来自网络, 作者不详, 如不慎侵权,请联系我们。
撰文/监制:小约翰 编辑/制作:TMY 视觉:WSY、小七 插画:玥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