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寒潮刚刚过去，天气晴朗，日光如水，我在北京家里敲击键盘，写下2021年第一篇文章。去年6月12日以后，我从大型网络社交媒体平台消失。并没有人封杀我，账号也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只是单纯地不想呆了。我发现在互联网兴起多年之后，随着所谓多样性的增长，人与人之间共识的部分空前减少。人们在大部分议题上很难取得相互理解，迅速地进入对立状态。过去，人们可能因为观点相对立而不开心，如今只需要对方不赞同自己就已经很不开心了，甚至是对方没有关注自己关注的话题就已经很不开心了。
共识这两个字，已经很少有人提到。和寻求共识相比，好像现在人们更愿意站在自己认定的一方，花更多气力把故事编圆，以此取代事实。这样做的代价非常明显，请你回忆一下去年，在多少个话题上你和你的朋友同事之间保持着小心翼翼？只是因为你们彼此心知肚明对方的观点和自己完全相反，只要一方说破，那么局面就会变得相当难看？还有多少次聚会中，你听着座中某位滔滔不绝地扭曲现实，塞进他编的故事里作为论证，只想放下碗筷逃回家看部轻松一点的剧集？
在另一方面，人们也许会说许多你认同的话，你赞同的观点，但你又在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去年我终于找到了解释，这叫做追求叙事胜利以取代现实。一个横眉楞眼的瑞典女孩大声疾呼气候问题，她说了你想说的话，她去了各处讲演，她上了各国媒体头条，然后呢？成为环境斗士是胜利，她的言说获得空前认可是胜利，然后呢？
在互联网领域内类似的事情更是不胜枚举。有多少公司讲述了令人信服的商业故事和商业逻辑，最终执行下来却死掉了？有多少公司表达了某种价值观的坚持，赢得掌声如雷，但是根本没有活到下一年？还有像Google这样的公司，十年前用“不作恶”感动整个网络，今天再看这个口号是什么感受呢？12年前奥巴马一句“Yes，We can”也相当震撼人心，他的当选也“意义重大”，那他最后Can了什么呢？他要真的Can了，哪里有川普这四年？叙事胜利变成了另类逃避现实，反而让现实变得更加坚硬。新年的时候，本应该说一些祝福的话语，写一点美好的希望，不应该在新年第一天讨论这些奇怪的话题。但我认为有这个必要，因为世界如果也有四季轮回更替的话，我不相信2020年只是个倒春寒，马上就会吹起和煦春风，大家可以展望火热夏天。在丰收了数十年之后，有理由相信世界正处于深秋。人们因为收获的喜悦就以为这一切都是常态，根本忽略了每天早上的霜冻在预示着冬天的逼近。因此，寻求共识和避免追求叙事胜利就是在准备冬天所用的劈柴。如果还在为用什么燃料而纷争不休，随时摔门而出，还在满足于家家都应该分半座山木柴的叙事，欢呼鼓掌，那么最终炉子里就只有空气。
在2021年，无论如何你都应该找到几个可以获得共识的人，这样彼此相异乃至对立的观点才可以成为思考的动力，而共识之下的基本价值认同，也能让你们携手并肩，采取一致行动，在生活的洪流中形成一处小的结界，保护你们所珍视的生活和价值，如此才能保持心境平和，头脑冷静，彼此守望相助，在四季更迭里始终安然自得。
同时，也应该正视现实，不再沉溺和满足于叙事胜利。叙事上百分百正确，百分百胜利，百分百符合理念，也可能和现实毫无任何关系。如果鼓掌和欢呼太多，那么接下来你就只有回家上床睡觉一件事可以做，因为你靠饭食和水支撑着的这具肉身精力有限。你得留下足够的体力去劈柴，去准备你的炉子，这样你才会在寒风凌冽之中有一碗热汤喝。当所有预言中的未来没有一个到来，当未来以出乎预料的方式降临，你所能依仗的也只有你对现实的认知。
现在我可以按照传统说一句：祝你新年快乐！在一个渐渐不能预测的世界里，希望你依然可以爱人，也为人所爱；希望你依然热爱生活，生活也有所回馈；希望你能经过试探，远离危险和诱惑，找寻内心的喜乐；希望你无所畏惧，无论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忠于自己的内心，找寻得到生命的意义。
题图创作：star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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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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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说起来，皮克斯才是乔布斯的精神遗产，库克的Apple不是。虽然说乔布斯生前并不管皮克斯，甚至一度想着要把皮克斯卖掉。但是他保住了皮克斯的创新精神，保护了皮克斯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创新方法论。Apple曾经那种优雅，美好，充满激情和创新勇气的岁月，如今只有在皮克斯还能领略到昔日的风采。
和菜头约 4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