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新能源汽车公司刚开除了一位工程师，我很同情这位哥们，觉得对他的处罚不符合情理。他被开除的理由是“侮辱女性”---之前一位女记者通过脉脉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双方获知了对方身份。然后女记者询问他关于该企业新车的信息，但这种信息属于企业商业秘密，如果他透露消息的话，可能会面对很大的经济损失。于是他非常不高兴地回答说：我也想和你请教你一下你的性生活和谐吗，最近有没有解锁什么新姿势，也想和你请教下。遭到投诉之后，他因为这句话“侮辱女性”而遭到公司开除。
为什么我会很同情他呢？即便侮辱女性这个罪名成立，这是他和女记者私人之间的事情，那需要法院去裁决和处置。他和女记者发生的私人冲突，公司介入其中，这件事情本身就莫名其妙。我和菜贩子因为斤两问题吵了起来，我骂到菜贩子晕厥，菜贩子告到公司，然后公司开除我，凭什么呀？菜场行为不端？公司的权力什么时候扩充到可以管理私人生活了？记者打探消息，这属于记者的工作。凭借一条绝密信息，可以制作一条独家新闻，由此可以获得流量，获得工作上的肯定，甚至获得升职加薪。所以，这种行为是为了个人私利。当然，可以冠冕堂皇地说这是为了公众知情权，但那也是工作上的光环，并没有改变工作是为了获取个人利益的事实。但是，对于提供信息的另一方来说，事情就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了，可能要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被罚一大笔钱，乃至失去工作。这中间的关系并不对等，而且那位工程师，以及大部分的工程师大概很难弄懂其中的复杂逻辑：
虽然我们所处的世界并非是炼金术师的魔法世界，但是对等交换也是基本法则。没有对等交换，这个世界运转不起来。记者和媒体要拿到独家信息，本身是要做交换的。比如说美国喜剧主持人扣扣熊（Stephon Colbert）每次都可以拿到最新的苹果产品，在他广受欢迎的谈话节目里对全美观众臭显，已经成为一种惯例。这里面的交换非常明确：苹果公司给扣扣熊一条独家信息，就是最新的苹果产品。扣扣熊回报苹果公司自己的媒体影响力，等于是用节目宣传苹果的新产品，并且加深人们对苹果产品名人都趋之若鹜的印象。什么是对等交换？如果苹果公司是一家三流公司，扣扣熊不可能把新产品拿到节目上去用，因为没有任何新闻价值；如果扣扣熊是个三流节目主持人，苹果不可能送他最新产品，因为没有任何宣传价值。一流公司和一线主持人相互交换，各取所需，所以这个节目里展示新产品的环节才进行得下去，扣扣熊才永远都可以先人一步拿到新产品。
同样的，企业公关或者是狡诈的企业CEO，都非常聪明地利用了等价交换的原则。例如乔布斯就深知自己的新闻价值，他会选取那些影响力大，和自己关系好，愿意合作，态度上倾向于苹果的记者喂料，满足他们的工作需要。而这些记者和媒体也投桃报李，拿了乔布斯的独家消息，在新闻上做出对苹果友善积极的报道，然后自我催眠说乔布斯是自己的朋友。工程师们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他们并不傻，当然知道采访拿料是记者的工作，当然知道自己如果爆料都会面临惩罚和失去工作的风险。如果他们想多一层，也会明白爆料一次，相当于有把柄落到了记者手里，意味着以后还有无数次。所以，当一个记者坦然索要信息的时候，工程师们可能会陷入暴怒：凭什么用我的身家，为了你的奖金服务？凭什么你会认为我会回答这种打探？是因为你觉得我蠢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所以，你问我公司机密，让我处于风险之中，那么我也对等反问你的性生活。你不可能透露自己的性生活，那么我也不可能透露公司机密。这种回应方式当然不好，也不礼貌，但是也能够理解，因为这是对方冒犯在先。利用私人关系在私人谈话中刺探工作信息，本身就不对。不尊重对等原则，只索取不提回报，这也不对。自己获得利益，而让对方承担风险，这更不对。最后公司并没有保护自己的员工，没有让私人之间的冲突局限在私人领域，而是下场直接干涉，开除了事，这就更让人觉得唏嘘。私人之间的冲突，道歉就可以解决。解决不了，还有法院。职员在私人交往中，恪守本分，保护公司的信息安全，却因为处置方式不当而被开除，怎么想都不是个滋味。即便要开除，公司在一开始起码应该给员工提供过基本培训，教会他们如何跟媒体打交道。因为事实上普通员工并没有为企业处理公共关系和对外宣传的职责，他们没拿这份钱，也不在宣传岗位。而现实中媒体也总是会不加区分地找到所有员工，试图找到某个突破口，他们不会实现提交采访提纲，也不会明说这是采访，甚至都懒得说一声会进行匿名保护。所以，企业给员工相关培训是保护员工，也是保护自己。开除不是一种好的培训方式，就像砍头不是一种好的治疗方式一样。
我知道我的读者中有许多都是工程师，技术人员，幕后工作者。这篇文章更多的是写给大家，因为你们的单位，你们的公司大概从来没有和你们讲过如何同媒体打交道的事情。在这篇文章的最后，让我帮你们梳理一下几个基本原则：
2、记者找你是因为你有价值，你有价值是因为你在公司的位置，而这是公司给你的，那么它也就能收回；3、媒体和公司不是朋友关系，不是敌对关系，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相互利用需要遵循对等法则；4、你和记者之间很难实现对等法则，对方要么给不了你任何东西，要么给你的东西你用不了，比如说曝光；
5、记者找你是为了工作，这不是你的工作，你公司有公关和宣传部门，那才是他们的工作，你让记者去找他们而不是你；
7、记者背后有媒体，媒体有舆论力量，占据强势地位；你是个人，你位于弱势；
题图摄影：Ian Dzi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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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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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错的
禅定时刻
再次重新安装系统之后电脑好了，又多出了一个Mackintosh HD 数据盘，这样我就有了四个盘。启动电脑的时候需要仔细做一下选择，其中只有一个能正确启动，剩下的三个都会让进度条卡住。如果我重装系统10次的话......那一幕太过壮观，实在是不敢想象。
和菜头约 5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