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走了十五公里路，感觉上和走三十公里的痛苦程度差不多。原因是走路的同时，我在看一部法国的科幻电影《OXYGEN》，豆瓣译名《氧气危机》，Netflix译名《囊中人》，观看这部片子让我的苦痛增加了一倍。
其实这部片子能看，有点像很多年前的另外一部电影《活埋》，讲述一个女人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生物舱里。系统告诉她生物舱受损，无法打开。同时，这个密封的生物舱只剩下30%的氧气供应，耗尽之后她将窒息而死。关键问题是她的记忆一片混乱，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以及为什么自己会躺在生物舱里。影片的最后，开了一个很大的脑洞，让人倒抽一口凉气，觉得这个故事还挺有意思。可是，为了这点意思，之前大约要忍受长达45分钟的一段戏，内容是女主角飚演技，看她在一个封闭的箱子里挣扎、哭泣、怒吼，就是不做任何实质性的努力。看得我想爬进电视机里，正反手给她十几个耳光，让她镇定一点，先调出生物舱的操作手册，解决氧气供应问题，别继续浪费珍贵的氧气了。
要知道，我正在走路机上挥汗如雨。眼前的电视机屏幕上却一直在给面部特写，你自己想一想，法国女演员，大鼻子，镜头中间无数次浮现她的鼻孔，一次次让我想起泷泽萝拉那部悲惨的毛片，同样是鼻孔的特写，同样的让人头疼。不过，通过这种鼻孔的联想，反而激发了我的灵感，弄明白科幻小说里所谓的“开脑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现在可以非常直白简单地说，开脑洞就是毛片，原理是一样的。地球人都知道，毛片不需要什么情节，也不需要什么人物，别人的重点根本就不是故事性或者戏剧性，就是纯感官刺激。开脑洞也是同理，讲述故事的时候重点不是人物，也不是故事，而是揭示故事真相的那一刻，打开脑洞的那一刻，让人喊一声“呀哎没想到”就算是功德圆满。要我说，和毛片里高喊“要去了呢”也没什么差别。传统的讲故事要复杂得多。以希腊英雄阿喀琉斯为例，要先说神谕预言了他的命运：在家做个富家翁可以长命百岁，出门做大英雄必然英年早逝。然后是他妈妈为此去给他弄了金刚不坏之躯，却不慎留下一个罩门。再然后要说他如何英武，如何在意英雄的荣誉。铺垫完这一切，又要让希腊联军的统帅阿伽门农和他发生冲突，气得他拒绝出战。于是，他的好朋友借了他的盔甲，冒充他去进攻特洛伊城，不幸惨死，终于给了阿喀琉斯重新出征的理由。再后来他杀死特洛伊王子，并且把尸首用战车拖着巡城一周，晚间却因为死者老父亲的恳求而升起恻隐之心，归还了尸体，体现了他的大度和仁慈。作者写了所有这一切之后，最终才把阿喀琉斯送上和神祇对决的舞台，在那里他将迎来自己最为辉煌的死亡，先前伏笔埋下的罩门在这一刻终于派上用场。
开脑洞不需要，开脑洞把前面的所有铺垫，所有雕琢，所有对读者情感的控制都去掉。乱七八糟对付一通就可以了，因为重点不在那里，重点在阿喀琉斯在特洛伊城墙前倒下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并不真实存在，战争不存在，特洛伊城也不存在，这一切无非是宙斯吃饱了午饭之后，在小憩时脑海里的一段杂念，他自己就是个有了自我意识的念头而已。又或者是阿喀琉斯倒在地上，这时候他发现天穹消失，一双巨大的手伸了过来，原来他只是一个沙盘模型上的塑胶小人，天穹不过是个玻璃罩子。“啊！要去了呢！”所以说实话，这几年我对开脑洞的科幻小说评价越来越低，连带我对科幻小说这一整个类型评价也越来越低，这就不是一门好手艺。我第一次看到故事说太阳是原子核，地球是围绕太阳旋转的电子，而整个太阳系不过是别人家餐桌桌腿里看不见的一个小点时，的确深感震撼。但类似的故事看多了之后，我认为重点不在于发现位于餐桌桌腿里的那一下，重点是怎么发现的，以及发现之后做了什么。可惜，这不是开脑洞故事关注的重点。作者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主要精力都用去构造脑洞的时候，留给故事和人物的精力就不足了，故事整体上也就没什么意思，也不是叙述的重点。没故事，没人物，追求最后的那点刺激，这不是毛片又是什么？就像是这部《囊中人》，花了四十五分钟去拍摄一个在封闭空间里逐渐崩溃的女性。何必如此浪费时间？何必如此浪费经费？为了达到相同的效果，只需要2秒钟，一句台词就已经足够：你的所有化妆品我都冲进了马桶。题图摄影：Andrew 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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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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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最近剧荒的话，推荐看一下这部《无罪之最》，不明所以的译名，西班牙语悬疑剧。看这部剧也有要求：1、你一定得撑到第三集，看到前两集的线索开始合并，一切才会变得有意思起来；2、你一定得花点时间去记西班牙男人的脸，这样你才能分清谁是谁，不然就是一群毛胡子进进出出。
和菜头约 4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