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读者留言说,苔藓开出来的小花虽然只有米粒大小,那也是它自己的盛放,为什么要去学牡丹花呢?一个“学”字就落了下乘。怎么说呢,每个人对于诗歌都有自己的理解。对于我而言,这首小诗从“白日不到处”开始,就有一种一定要活出自我的劲头,所以我并不把“学”理解为字面意思的学习、效仿,而是理解为和牡丹一样,和牡丹分庭抗礼的意思。你是人间富贵花,开放时观者如堵,我在角落无人处,照样绽放出自己的花朵。每个人的心情不同,喜好不同,境遇不同,喜欢的人间冷暖也各不相同。青苔于是问红叶,什么是夕阳啊?两首诗的意蕴类似,都是说活出自我,青苔不知道斜阳,红叶不知道阴凉,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如果一定要把“学牡丹”理解为硬贴成功者,上位者,那这首小诗里的问红叶,难道是说青苔因为身居阴凉,所以见识有限?都不知道夕阳为何物?是在鄙薄青苔不成?附带说一句,渠在这里不是水渠、沟渠的意思,而是“它”的意思。比如说“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里的“渠”不是说水渠,而是前面“半亩方塘一鉴开”里面的方塘。我怀疑广东人经常说的“佢”就是渠。回到《苔》这首小诗,我引述它是因为在《油百万和她的猫》一文的禅定时刻里谈“土猪亦要拱白菜”。这种说法透着一股恶狠狠的劲头,欲望之火都已经把人给烤焦了,空气里有一股毛焦火燎的味道,所以,我想用《苔》来清凉一下,说明人生之中有别的选项,也有别的活法。如果要找一种比喻的话,人生除了可以比喻为战争、征服、杀戮之外,也可以比喻为不同的物种在自己的天地里各自开放。不需要那么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活着,一个人也可以度过美好的一生。对此,很多人有不同的想法。我看到他们出言讽刺说,这分明就是自己住进了大宅子,吃上了金钩白菜,转身就把门堵死。别说拱白菜,猪想拱一下门都不让。我觉得,这并不是理解力的问题,已经是纯粹的心性问题。门里门外的局面,是吃金钩白菜的人造成的么?他们自己有能力造门、开门、关门么?想清楚这一节,那么就能看明白在这种愤怒指责的姿态下,有的只是装傻捏软柿子。捏软柿子可以理解,但装傻捏软柿子则是心性问题,因为这本质上就是挑唆。同样的,认为人生就是战争,就是征服,就是抢夺,就是胜者通吃,这也是心性问题。佛教说六道轮回,哪里需要等到死后?拥有这样的心性,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踏入了修罗道,世间就已经变成了修罗场。鼓励、肯定、放大这种心态,认为应该把吃金钩白菜的都拖出来暴打,让好白菜也尝尝被土猪拱的滋味,这是在努力把整个世界拉进修罗场,让每个人都无处可逃。义正辞严的话语,并不能掩饰这种心性中的暴虐和暗黑。
袁枚晚年定居南京,修了一处宅院叫随园。随园旧址距离我的大学很近,我就是在那时候读了他的《子不语》。很厚的一本书,内容全是讲怪力乱神,如今依然在启发着各路网络小说作家的创作灵感。袁枚还著有《随园词话》,我当时碰都没碰;但他还有本《随园食单》,我看了之后就觉得袁枚一定是个好人,不然不会那么详细地写一本食谱。
随园后来被太平天国夷为平地,想必他们拱到了自己想要的白菜,为世界留下了满地碎石瓦砾。题图摄影:Matt Mol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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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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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错的
禅定时刻
《遭遇野象怎么办》
多年来在和野生动物打交道的过程中,云南人民累积了丰富的经验。以野象为例,如果一个云南人在野外遭遇野象,周围空阔无处躲藏,而野象即将发起进攻,那么他绝对不会掉头就跑,反而会笔直朝着大象头部正前方发起冲刺。因为他知道,大象体积庞大,但两只眼睛位于头部两侧,于是在正前方存在着一片视觉盲区。所以,尽快冲入野象视觉盲区才可能获得喘息和生存的机会。
靠近野象视觉盲区之后,他并不会减速,反而会把速度提升到极限。等到自己和大象的距离减少到一米之内,他迅速降低身体重心,倒地对着大象的一只前腿就是一个果断的滑铲。与此同时,伸手一个揽雀尾,一把拽住大象的鼻子,随着身体一起从大象两只前腿之间向后滑去。
这时候因为大象前腿中了一滑铲,同时鼻子又被拽着往自己身下拉伸,于是大象就会忍不住向前翻跟头,倒在地上。可以顺手用象鼻绑住任意两条象腿,即可成功制服野象。
你,学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