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1年6月7日，全国高考日。我参加高考是在1993年7月7日，比现在的高考晚一个月。那时候我们省的录取率，理科是4：1，文科是7：1，远比现在低得多，但是又要比80年代高得多。1993年的时候理科考中计算机专业，文科考上金融专业，大家都会热烈庆祝，不知道今天又换了哪些专业。
人们说高考是决定人生命运的大事。从小学到初中，初中到高中，高中到大学，是一个不断筛选的过程。一路上都有人掉队，离开学校去社会上做事。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等自己参加高考的时候，会发现没有几个小学同学。今天在大城市里应该会好很多，起码一半以上的小学同学都在。
高考一直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我记得我们被打发去距离学校很远的考场，大概是为了防备本校学生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舞弊。有部分同学分去的考点位于昆明最好的高中，考完最后一天散场出来，我们在远处考点的人骑车回来和他们会合。骑车经过满地撕碎的书本和考卷，去教学楼迎他们时，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因为我们这些人可以正式地，合法地、坦然地坐在这种好学校的教室里，三年来只此一次机会。考场外都立着白底红字的告示，提醒路人这里是考点，禁止鸣笛，禁止喧哗。我记得有一块牌子上竖着写着“肃静”两个字，看上去有点好笑，总觉得差了一块明镜高悬的横匾。有家长会来迎接，但是也并不多，因为大部分家长还要去上班。高考是严肃的事，上班也是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许多年之后，我看到家长在考点外拦截车辆以此保证考场安静的新闻，觉得完全不能理解。因为在考试过程中，人不会感知到外界的任何事情。连续遇见几道自己不会解的题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雷鸣一般在耳边响起，感知到汗水突然从毛孔里涌出濡湿了衬衣。应该是衬衣，那时候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穿宾奴T恤。
高考是严肃的，因为它本身是阶级性的。学生有阶级，学校也有阶级，考试本身还是用来划定阶级。它决定了未来你的户口簿上，身份那一栏将来从学生改为干部还是工人。所以高考才有那么多仪式，有那么多规矩，从考点内层层叠叠架设的考点办公室，到考场外家长身上穿的旗袍手里拿着的甘蔗，莫不如此。
因此，决定人生命运这件事发生在高考之前很久。重点高中的大学录取率是90%以上，普通高中连三分之一都到不了。重点初中进入重点高中的录取率可能超过50%，普通初中连十分之一都到不了。可以这样一步步推论下去，最后可能还是个投胎选择学。这样看起来，高考前烧香拜神也并没有那么荒谬，大家的关系总得搞好一次吧。
1993年7月6日，学校已经放假。下午，我们约了去同学家复习，其实就是聊天听音乐。因为我们面临着决定人生命运的大事，所以我们获得了短暂的特权，可以为所欲为，没有几个家长敢管我们，生怕破坏了选手的心境，影响到命运选择。那天是我和我的好朋友，一起去他女朋友家，大家第二天都要参加高考。她家在九楼楼顶，站在阳台上望下去，可以看到远处的云脚低垂，楼下是两行绿荫，绿荫之间夹着一条盘龙江。街面上人来人往，可以清楚地听见叮当作响的自行车铃声，还有高低起伏的人声，每个人都有事情在忙，从街道这一头跑去另外一头。
我起先有些郁闷，觉得人们对于高考这件事情完全没有什么反应，依然自顾自地生活，觉得人生大事缺乏一点必要的氛围。然后又听到身后我朋友和他女友的笑闹声，就又觉得有点愤怒，什么早恋影响学习？都是大人的欺诈。晚上我回到家，吃过晚饭后开始淅淅沥沥下雨。那一晚空气凉爽，我很早就沉沉睡去，甚至比平常都睡得要更好一些。题图摄影：Tiago Ped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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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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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错的
禅定时刻
前天临时下楼去超市买牙线，顺带买第二天的午饭的菜，用一个塑料袋提了，拖鞋短裤皱巴巴的T恤，土了吧唧地走回小区。电梯门口遇见个外卖小哥，进电梯他按了楼层，看是和我家一层，我就没动。他看了看我，突然问：你送哪一户？我愣了一下，说：我们可能不是一户。他“哧”地一声笑了，又按下了另外一层的按钮，一边按一边摇头。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他认为我也是送外卖或者是闪送，他要去不同的两层，所以想把和我同一层的外卖委托给我送一下，这样他好省时间，直接去下一层。这估计是行业默契，但我居然不搭话茬，明显是个不上路子的新人。
回到家我挺高兴的，他应该是觉得我还年轻，看起来体力还行。
和菜头约 4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