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文章的结尾，在“阅读原文”里我藏了一个Bilibili的链接，有关于一百多年前第一位走红英美的中国魔术师金陵福。他的人生故事非常精彩，尤其是和另外一名魔术师的巅峰对决，是诺兰电影《致命魔术》的原型，我强烈推荐观看。同时，这个视频的制作也非常精良。文案和资料都编排得当，全程以找寻金陵福作为线索，以考证和发掘维持了视频的悬念。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公众号《大象公会》在这个视频时代里，想要从文字稿件转变为视频节目，那么这个视频感觉就像是他们应该做出来的内容，完全符合他们的格调。最近这段时间，我对历史比较有兴趣。不单重温了苏轼的词作和生平之间的对应关系，也专门去找过记录老昆明市井生活百态的《纪我所知集》。今天，又是推荐清末民初中国魔术师金陵福的考证视频。如果是在十年前，我对此大概会毫无任何兴趣，并且认为专注当下就已经足够。但是在十年后的今天，我感觉当下的人和事虽然在数量上极多，但是在类型上却极其有限。有限的生活类型，有限的人生形态，大家其实彼此都差不多，可以归入有限的几类之下。
这时候如果把时间拉长，以100年作为基本时间尺度，就可以发现很多之前不曾注意得到的细节。以苏东坡为例，人人都会背他的“大江东去”，如果记忆力好一些，也许还会背他的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对于那些非常喜欢他的人，还能随口吟出竹杖芒鞋轻胜马，或者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总之，都是苏东坡的名作，感觉他出手就是名篇。但是，如果你把他的生平年表和诗词作品意义对应，逐一观看，会发现苏轼也写过许多很一般的作品。在这些很一般的作品之间，他个人的创作水准随着人生的际遇变化，随着时间的累积，有过多次飞跃，于是留下那些脍炙人口的名篇。
如果你单看那些名篇，会感觉苏轼是一个天才，他所做的事情让人望尘莫及。但是，如果你仔细回顾他的历史，会感觉苏轼也同样是个凡人，同样需要大量的时间，大量的浪费，才会有灵光一闪的瞬间。同时，又可以看到他真正的不凡之处在于每次遭受人生的打击，他能够在沉沦灰暗的时刻，心境一转就挣脱出来，反而是因为受到了这样的锤炼，让他的创作水准和深度更上层楼，抵达更为高远的境界。站在历史的视角去看，苏东坡就不再是天才挥洒才华，而是凡人一步步成熟，一点点领悟人生，是个登楼观景的过程。毫无疑问，后者的观察角度更有参考意义，让人知道人生究竟是什么样子。金陵福的人生故事则是另外一种类型。百多年的时间，这个人基本上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历史深处，他的荣耀，他的成就，连同他的意志和欲望，统统都被扔进了时间的粉碎机。即便是今天的人们做了详细的考证和发掘，在最关键的问题上依然是推断的成分多于事实的成分，他的过去依然是一片迷雾。而且，作为魔术师的金陵福，他的职业生涯是一个悲剧---正品中国魔术师被赝品中国魔术师击败，而且不是在舞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只不过是金陵福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自己发起的对决真正到来时突然隐退，对手不战而胜。无论是书籍还是文件，又或者是视频，都不能回答这样的关键性问题，有的只是猜测。所谓的历史，有的是孙中山的政治与运气，袁世凯的军力与权谋，大人物在地球表面角逐权力，让人看了生厌。因为对于个人而言，并不需要整个神州作为舞台，也不是人人都想打翻陶轮，转动时代。在檀香山托钵化缘，在小站训练新兵，这些事情于我又有何相干？金陵福的故事反而让人感觉亲切，因为他在时代里始终是小的，是弱的，是要努力的，是要糊口的，是被左右着的，然后他要做出一点点不同来。到得头来，他反倒输给一个假冒中国人的美国魔术师，屈居“第二伟大的中国魔术师”这个头衔之下---我觉得这更像是真正的历史，个人始终被命运和时代拨弄，但个人又像是蚂蚁攀住树叶，努力渡过人生的激流，这一点非常动人。我很少强烈推荐什么内容，当我那么说的时候，一般都还值得一看。我认为金陵福的人生是个好故事，希望有天它能变成大银幕上的电影。当我们把目光投向历史深处，投向那些凡人的人生，或许就此可以从有限的故事模式中解脱出来，发现故事无穷的可能性。题图摄影：Ian Tay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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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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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视频类内容进化的速度非常快。看今天的网络视频内容，和3年前甚至2年前相比，完全都是不一样的东西。过去一个人能在BBS写长贴，那么他就可以在后来的Blog写日志，他也可以在更后来的微博上写140字段子，在微信公众号更新长文章。但是视频好像不是这个样子，可以做直播的人做不了短视频，可以做短视频的人做不了视频节目。因此，就技术含量而论，视频可能要比文字要求高得多，细分领域之间的差别也极大。放下键盘，一张大脸入镜，就觉得是在做视频，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啊。
和菜头约 4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