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就有读者提醒我，“手动挡”是错别字，应该是“手动档”才对。说实话，在写文章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差别，输入法显示什么字，我就直接选中。如果是依照我的想法，那么我也认为是“手动档”，是“档位”，是“档把”。问题是，感觉“手动挡”也很熟悉的样子，的确有很多人都在使用。上网查阅了一些资料，发现这个问题远比我想象得复杂。两种不同写法都有各自的支持者，从词语的原意、发音以及工业术语翻译上给出了不同的解释。《现代汉语词典》上专门为“挡”设立了一条解释，说是指排挡的简称。我又觉得这个解释挺有道理，总不能把机械上的排挡和街边吃饭的大排档混淆起来吧。但是反驳一方也能翻出很多资料，证明字典上的写法本身也在随时间改变，手动挡就是个因为约定俗成而强行进入字典的错别字。我想，解决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最好的工具应该是输入法。如果可以找到数据去20年来人们的选词变化，两边人数的此消彼长，那么就应该能看到某个字词的流行程度，是否是一种写法替代了另一种，人们是不是有意识地在选择某种写法。
之前我一直有个疑问，当人们想表达占比多少，程度高低的时候，一般应该写“成”，三成机会，五成把握，八成来不了。但我在起点中文网经常看到的是“层”，三层机会，五层功力，九层把握。当时我认为这是因为网络小说作者中有许多是南方人，在拼音输入的时候，无法准确区分-c和-ch，因此造成输入错误。也有另外一种可能，这种写法是一种社区内部文化。比如说在起点许多作者不会写“飞灰”，而是很认真地写“灰灰”，诸如一掌打成灰灰之类，感觉是个四川人在很艰难地念字。然后有一天，我在《槽边往事》的读者留言里看到了“三层机会”。这就让我很好奇，是不是用“层”替代“成”已经变得流行起来？“成”字可以做量词用，意思是确定的，就是指十分之一，几成就是十分之几。但“层”好像没有这种意思，现在的用法是生生加上去的。我通过观察无法得出这样的结论，也只有输入法能够统计出“层”和“成”的使用频率，告诉我哪一种猜测是正确的。
当然，输入法自身也在促进这种变化。因为它总是会把使用频率高的写法放在前面，本意是更方便人们选取，但是也可能因此增加了某种新用法的扩散速度。比如说“猥琐”这个词本来少有人用，但是在网络世界里开始流行之后，它很快超越了萎缩、畏缩这些词语，获得了相当显著的位置，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日常使用的形容词。有时候打开输入法，随便出来几个字背后都是争论。就像是diaotou，会同时出现“掉头”和“调头”。在第一层世界里，人们用“掉头”。在第二层世界里的人批评说这是错别字，写成“调”才对，一帮没文化的，难道不觉得“原地掉头”单是看见都非常恐怖么？在第三层世界人批评第二层的人，说没文化就不要装作有文化，“掉”的本意是摇，转义为转，难道“尾大不掉”的意思是在说尾巴太大以至于掉不下来吗？在第四层世界人站出来说，没关系，都别吵了，大家用哪一个都成，意思都是一样的。
我认为输入法就是来自第四层世界。
题图摄影：Are R
图片授权基于：www.unsplash.com相关协议
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微信号】Bitsea
个人转载内容至朋友圈和群聊天，无需特别申请版权许可。
请你相信我：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
都是错的
禅定时刻
到底是手动挡还是手动档，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我看不如这样好了：它本身也是个外来概念，用在机械学上。既然雷达能叫雷达，那么挡位也就直接用对应的英文“Gear”算了，这样就没有那么多纷争。驾校培训课的对白也会生动有趣许多：你换Gear呀！你倒是赶紧换个Gear呀？！
和菜头约 3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