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视界FreDesign

设计人物 | 都市实践——王辉

王辉  顾名思义,都市实践的实践对象是都市化、都市模式、都市形态,以及都市人、都市物、都市情、都市景,等等。我们事务所的名字就是一种自我激励,要努力去做些自己的精力和能力不一定能实现的事情。虽然我们不是某种建筑类型的专业户,接项目时不是很刻意地要围绕某一个主题,但会把零散的项目归拢到某一个方向上——简单说,就是持之以恒的对都市的思考;精确点说,这些思考不是关于都市的定量,而是变量。

Image

URBANUS都市实践创建合伙人(左至右:刘晓都、孟岩、王辉)

我们起“都市”这样的名字时,这个词还不流行;如今它不但是建筑师的口头语,还是各种人文专业的时髦词汇。同样的词,每家的说法也不一。我更关心当“都市”成为一种“想象的共识”时,我们还能在这个基础上做出什么,让都市有当下的都市性。当然,建筑师想做什么不由建筑师说了算,只能是接到什么项目才能开始做什么。但甲方的初始条件都是抽象的数据、条理化的任务书、务实的政治和经济诉求,这些并不足以构成一个能打动人的叙事;甲方需要这些之外的东西,这些东西就构成了建筑师的话语空间,是“建筑师可以让建筑做什么”,发挥得好会是甲方、乙方、使用方的三赢。我们二十年来随着时代变化不断讲述的都市故事,就在这个空间里。

Image

△ 团队会议
回到“最近在做什么项目”的问题,我就列举一下现在我们北京公司的几个在设计和施工阶段的项目,来看看似乎毫无关联的项目来源,最终如何聚焦到当下的都市性。
从社会学观点看,都市的社会性和社会的都市性是互文的。生活在北京,近些年会深刻感受到“首都功能”的再定位对于城市空间格局的影响。最近我们在清华大学南门马路对面改造一个旧商场和商务楼,将之变为一个高科技的研发和孵化基地,招商对象是全球顶尖的AI公司。这个项目背景是在国际科技竞争压力下,海淀区要用对存量的“腾笼换鸟”式开发,来改变城市的经济地理。
这是一个非常有“当下性”的挑战。改造设计从成本和程序上最简单的做法是立面再包装,但我们的理念还是从营造自屋顶花园流淌而下到中庭的交流空间出发,设计出一个人文的科研环境,让科研人员能够在一个有情调的都市空间中焕发出生产力。当然为此也付出了很大的结构改造和成本的代价,好在从区领导到业主都非常支持,可见大家对城市的升维都有共识。

Image

△ 成府路150号,设计前后对比

Image

Image

△ 成府路150号

近年来,URBANUS都市实践北京公司的设计项目主要聚焦在两个方向:一是在所有北方项目中说服甲方建一个植物温室,探讨一种新型共享空间类型学;一是寻找与历史和文保有关的城市更新项目。往往在后者中又包含了前者。

“城市更新”似乎不再需要更多的名词解释,但是细究起来,与之本体、主体和客体有关的问题都值得推敲。在上一年中,我们参与了近十个“城市更新”项目,有的在实施,有的要开工,有的在推动,还有的失之交臂。在疫情阴霾下的去年,这样的强度对于我们这样小尺度的事务所而言,似乎有些体力和脑力的超支。但我看到比我们的资源大得多的公司获得的同类项目的体量时,非常惊奇于“城市更新”成了当下市场上的项目主流,也诧异于这个概念非常含混,所以有必要思考下“三体”问题。

思考本体

对一个事物的本体化思考,是几千年来理性思维的传统。之所以要时不时地重新讨论下本体问题,是因为事物总是处于时空的流变之中,假如真有本体的存在,这个存在会不断地滑落进被颠倒的状态。本体的工具化(例如过分夸大建筑的功能性)、工具的本体化(例如过分夸大建筑的建构性)就是这种问题的一些表象。“城市更新”是城市在时间轴上的动态事件,在具体操作中有两个概念模糊、立场对立的“时间”:一是历史,一是时代。关于二者的辩证关系,我比较认同克罗齐(Benedetto Croce)的观点:“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城市更新”其实是道智商题:如何在埋葬历史的同时在传递历史。这两个动作都是用在中文中不明显的现在进行时,所以介入了太多的关于当下价值和价值观的博弈。

思考主体

“谁的城市更新”并不是所有参与者都爱提的问题,导致了这个领域操作上的鱼龙混杂,有必要升高一个维度认清这个现实。在这个资本时代,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资本生产是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所谓的“空间生产”的本质,“城市更新”不能幸免于当代社会史无前例的发展规律。继承了列斐伏尔理论衣钵的哈维(David Harvey)对这点的认识最透彻,他的《资本社会的17个矛盾》非常有警世性。他们的理论一方面提示我们资本的流通是资本主义生产的前提条件,为了解决过度生产和积累所带来的矛盾,过剩的资本就需要转化为对建成环境的投资;另一方面又指出资本无止境的复合增长的最后危机性的结局。所以城市更新并不是在经历了简单粗暴的城市化后的一个文艺复兴,而是解决当下社会政治和经济矛盾的新战场。“城市更新”需要资本的驱动,从资本的生产机制上讲,它并不能“去地产化”;“城市更新”的资产主体又往往是代表公众利益的政府,从权力的运营机制上讲,它也不能“去政治化”。这是建筑师天真无邪地面临“城市更新”课题时的两难。

思考客体

“为谁的城市更新”也不是所有参与者都爱提的问题,导致了许多“城市更新”项目或不了了之,或无疾而终,不仅仅带来了巨大的社会投入的无效,还给未来留下了个历史的烂摊子。谁是“城市更新”受益的对象已经有太多的城市社会学的思考,例如佐金(Sharon Zukin)在《裸城》中对原住民原真生活的思考;萨森(Saskia Sassen)在《驱逐:全球经济中的野蛮性与复杂性》中对弱者生存空间被挤占的焦虑;苏贾(Edward Soja)在《寻求空间正义》中对空间资源分配不均的拒绝,等等。“城市更新”恰恰说明了城市化没有完结,在城市利益再分配过程中,不同社会阶层又有了一次参与拥有城市权力的机会。然而这种机会又很少成为建筑师的思考内容。所以,如何用实现“空间正义”来再定义“都市实践”,也是我近期对事务所定位的思考。在追问作为宾语的“谁”上,另一个思考向度是从消费社会这一大前提出发。今天,在马克思发现的商品的二重性中,交换价值越来越超越了使用价值,尤其是当下针对要服务的消费客体,交换价值越来越被拟像化,使物质生产转向为“景观生产”。半个世纪前德波(Guy Debord)预言了社会生活会成为景观无限积累的“景观社会”,当时中国还处于物质短缺时代。当在那代人还处于老龄化时,年轻一代已经实现了“景观社会”。网红打卡现在成为了任务书的强条,因为任务书是为了生产商品。由于“城市更新”中的历史元素有天然的符号性,所以它成为了空间再生产中的抢手货,因为可以塑造一种被编码的“真实”。如果说空间生产的对象还是产品的话(之如当房子已经是用来炒的时,开发商还是很有良心地研发户型),那么,在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用拟像和仿真来定义的“消费社会”时代,空间再生产的对象是生产本身,它不仅让人类不停息的生产毫无顾忌地消耗自然,更是用几何级数来消耗人类。“城市更新”往往打着可持续发展的幌子,做的是急功近利的事业。

异托邦的世界

上述对“三体”的思考,其实是来自于项目过程中所遭遇的各种显性和隐性的矛盾。这些矛盾不是剪不断、理还乱,而是站在资本批判的高度上能够认识到的,并能站在社会批判的立场上解决项目设计中的一些纠结。

以存量发展为基础的“城市更新”,本质上是一种拼贴城市。由于“三体”的立场混乱,无以归纳出中普遍性、同一性、通约性,它更是一种福柯(Michel Foucault)式的“异托邦”。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肖恩(David Grahame Shane,他更喜欢人们称他为Grahame)在研究当代城市的《1945年以来的世界城市设计》一书中,借助福柯对异托邦六种特征的描述,提出当代城市是三种异托邦的复杂集群系统:危机型异托邦+分离型异托邦+幻想型异托邦。其实他对福柯定义的引申也不是和福柯的原意完全重合,但这种模型概念对我有莫大的启发:“城市更新”无疑是各方对城市的一种善意的构想,但由于各自模型的理想不同,当我们都在说“异托邦”时,显然不是在说同一种类型!

“幻想型异托邦”(heterotopia of illusion)是甲方最期待的,因为这是在景观社会中资本和权力实现快速循环的捷径,明明有现成的时间痕迹和历史元素,但还要臆造出更吸引眼球的要素。当然,用新设计来激活历史环境,不是没有历史的正当性和操作的合法性,但“城市更新”中度的把握需要高超的技艺和修养。客观地说,我们擅长于有创意的“新生于旧”,但不适合制造无稽之谈的幻象。

“分离型异托邦”(heterotopia of deviance)是为特定人群制造出一种针对他们症状的特殊场所。在社会的现代性条件下,可能真如朱德庸的漫画的题目——“人人都有病”,类似于“户型”这种游离出复杂社会条件的单子化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一种分离化的模式,头痛治头,脚痛治脚。这种思维惯性同样会延续到“城市更新”中。客观地说,我们不擅长于市场化的套路,但不畏惧去构想新的建筑类型学。

“危机型异托邦”(heterotopia of crysis)在福柯的原意中就是避难所,Grahame的定义是在过渡期中帮助人们躲避城市的危机和灾难。“城市更新”的场所既是以往所有城市矛盾最高密度的汇聚点,又是城市转型的新起点。在这里,历史既可以被作为粉饰太平的工具,以掩盖各种危机;又可以被用来帮助催化问题的解决,以中和各种危机。客观地说,我们不擅长于城市的舞台布景,但乐于把城市设计作为解决城市问题的抓手。

城市更新案例

(以项目所在场地的历史起点为序)

Image

 城市更新:北京丽泽商务区文化项目策划 

采用分布式文化聚落布局,没有把公共文化设施整合成一个巨无霸式不亲民的独立建筑,让日常生活与公共文化活动零距离衔接。这些建筑也是一个能够让金中都城墙显影的机会,提出城墙遗址公园构想,用两侧的绿化空间挤压出中间的空场,让城墙显影,有不在场的存在感。

Image 城市更新:太原西铭村广仁寺周边区域规划 

在拆迁的废墟中凤凰涅磐的西铭村广仁寺周边环境整治,依据以本土历史为根进行可持续开发的城市更新理念,在场地有限的历史遗存基础上,把时代精神和历史基因相拼接,重新塑造场所精神,让广仁寺及周边保留建筑和当下生活共生与互动,把这份历史遗产有机地传递到未来。

Image

 城市更新:北京永定门外燕墩博物馆综合开发项目 

通过设计一个对北京城而言重要却被忽略的文物边上的开发综合体,要解决很多棘手的问题,包括公与私、历史与当下等难以调和的矛盾,智慧地平衡各方面的利益,避免落入政治正确的陷阱,用日常生活来拥抱城市遗产,用活力空间体为文物环境赋能。

Image

 城市更新:某历史遗址公园策划 

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的重要历史事件发生地,却被逐渐淹没在近四十年的城市化中。新设计要解决如何在现有的城中村中用最小的动迁成本来最大化地实现一个有历史意味的新入口,并完善周边的城市休闲空间配套。

Image

 城市更新:织补福州烟台山 

对烟台山原有肌理和建设方式的基因分析,规划出自发生长型的山地建筑设计导则,找到将建筑和山体有机结合、将历史残迹和新建筑有序缝合的风貌恢复方向。我们的工作仿佛像一个考古学家,拿到的只是基地上非常有限的残片,但通过理性的判断和推理,用一种罗西(Aldo Rossi)所谓的“类似性城市”方法,织补出烟台山的完形,并在建筑化的空间叙事中潜藏了生活化的社区故事。

Image

 城市更新:大连东关街新增建筑织补设计 

清华大学张杰教授是这个文保项目的总规划师,按照他的评价,这是中国城市中非常罕见的有成片历史遗存的地段。在有限的织补型新建筑中,我们反对常见的两个倾向:1.以假乱真:新建筑使用与原历史建筑相同或相似的建筑语言,彻底混淆了新旧差别。2.过度修饰:认为原建筑在美学上不够好,将之“美化”,从而破坏了原风貌区的历史原真性。我们的设计坚持了三个原则:不是做表皮,而是做场所;不追求奇奇怪怪,而表现大大方方;不会为现代而现代,而是要品质和气质。

Image

 城市更新:沈阳东贸库再生 

位于沈阳大东区的东贸库,是保存至今的新中国最早一批物流建筑标本。如何在开发项目中将保留下来的七栋仓库有机地融入到新的建筑环境中,并以此推动新型社区邻里建设,我们最大的设计贡献在于整合了宝贵的新建设资源,在有限的公共建筑(如小学、幼儿院、社区商业等)建设机会中复制历史基因,并将新旧基因重新编码,新生于旧,将文保建筑有机地复活到当下的城市生活中。

Image

 城市更新:鼓浪屿美术馆设计 

鼓浪屿整体申遗成功后,更需要在文化设施上提高一个维度,但这又与风貌保护构成矛盾。鼓浪屿美术馆是原鼓浪屿工艺美校改造更新的启动项目之一。我们从帮助甲方重新定位项目选址开始,重新梳理了原建筑群零散的空间关系,多层次地保留了历史元素,并将碎片化的历史拼接成一个有机整体,不仅仅疏通了校园的经络,也为这个片区的城市空间升级打开了新的路径。

Image

 城市更新:长春拖拉机厂3#厂房空间规划 

旧厂房改造是城市更新中最常见的项目类型。在这一类项目中,我们的策略越来越倾向于最小化地破坏原真的空间力量和建筑构件,最大化地利用空间组织方式的逻辑简单性,空间构成句式的语法明确性,来构成有效的空间利用,以及有趣的空间形式。

Image

 城市更新:北京成府路150号改造 

这个坐落在清华大学南门外的建筑,把原来低端的商办楼转型为服务于世界领先的AI业创新平台。这是个通过建筑、室内、景观三位一体的设计,制作全方位的配套方案,形成将存量空间升级为高科技办公、交流空间的典型案例。

块茎的世界

回顾的城市更新项目,每一个基本上都是“危机型异托邦”。甲方找到我们时,项目都有各种难以调和的内在矛盾。我们还是遵循一贯的工作方法,从问题入手,拷问问题的问题,最终从“危”中找到“机”。虽然没有现成的模式可循,但非常感谢有这么多实战的机会,我们也总结出一些城市更新的策略,并以此打造出我们的“分离型异托邦” 原创策略,例如在“福州烟台山”项目中的“完形策略”,“成府路150号”项目中的“配套策略”,“沈阳东贸库”项目中的“全域策略”,等等,这些都是把单一案例进行类型学化整合的努力。对于我们并不擅长的“幻想型异托邦”,我们也非常明晰地用这个概念来帮助甲方厘清双方在价值观上的差异,避免掉进不同期待值的误区。

事实上,在所有的参与方中,无论是三种城市更新的“异托邦”,还是关于这个概念的“三体”,都难以形成完全的共识,这也需要我们从观念上改变对“主调”交响乐的期待,上升到一种对“复调”的认同态度。在多元共享的理念中,德勒兹(Gilles Deleuze)与加塔利(Felix Guattari)的块茎概念值得借鉴。这是种是非中心、无规则、多元化的开放型形态,打破了自柏拉图以来单一的树状逻辑。对于“城市更新”这样众口难调的课题,“块茎”不失为一种合宜的概念,既为切入这个话题找到了入口,也为走出这个话题找到了出口。对于这种块茎世界的认知,也是我们基于资本社会批判基础上的一种新的认识论。

阅读的世界

书籍可以拉近我们和世界的距离。然而,面对海量的图书,我们应该如何选择,才能更有效地阅读和思考?谷德邀请建筑师和学者分享他们的书单,看看他们在关注什么问题,读了哪些书,或许可以为有同样问题的读者提供一些参考。本期分享书单的是 都市实践 王辉老师,他为我们带来了有关“现代性”和“当下城市”的一系列书籍。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现代性体验》——马歇尔·伯曼
《现代性的碎片:奇美尔、克拉考尔和本雅明作品中的现代性理论》——戴维·弗里斯比
《时间的整治:现代性与先锋》——彼得·奥斯本
《后现代的状况:对文化变迁之缘起的探究》——戴维·哈维
《全球化:人类的后果》——齐格蒙·特鲍曼
《城市空间的社会生产》——马克戈特·迪纳
《保卫空间》——多林·马西
《城市生活》——阿德里安·富兰克林
《消费空间》——斯蒂芬·迈尔斯
《媒体城市》——斯科特·麦奎尔

我读的书虽然很杂,但内容还是有意识地围绕着建筑师所要面临和解决的问题。由于读书速度很快(2018年我至少从头到尾读了100本书),我并不会定格去精读一本书,而会把一本书的问题带到另一本书,形成一个既开放、又聚焦的阅读,这就需要在选书时有一定的关联性。在这点上阅读有话题性的丛书变成一种捷径。2018年我读了两套丛书中的一部分书籍,很值得推荐。一套是周宪和许钧主编的“现代性研究译丛”,另一套是张鸿雁和顾华明主编的“世界城市研究精品译丛”。

Image

现代性

改革开放的四十年见证了中国当下社会从世界现代工业的末位跃居到前端的过程,而越是弯道超车上位到前区,越是遇到始料不及的阻力,其根本原因是在意识层面上对“现代性”的理解先天不足。商务印书馆的“现代性研究译丛”(已经是第二次印刷,并重新作了封面设计)很系统地弥补了这一课。“现代性”这个概念虽然很模糊,但通过不同作者之口,我们会发现它的属性却惊人地一致,而这些作者在寻找这些答案的路径方法也非常相似。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现代性体验》
马歇尔·伯曼

Image

马歇尔·伯曼的《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现代性体验》,书名就用马克思的经典话语定义了“现代性”的短暂、碎片、流动、偶然、过渡等等本性,并借助阅读歌德、马克思和波德莱尔的著作,外加彼得堡和纽约两个案例,从经典中总结现代主义源起时“现代性”的形状。

《现代性的碎片:奇美尔、克拉考尔和本雅明作品中的现代性理论》
戴维·弗里斯比的

Image

戴维·弗里斯比的《现代性的碎片:奇美尔、克拉考尔和本雅明作品中的现代性理论》则是从三位对现代社会进行分析和批判的权威学者那里,再一次证实现代性的特点。

《时间的整治:现代性与先锋》
彼得·奥斯本

Image

当然,我们更关心的是当下的现代性。这就要在一个历史性的框架下来洞察一些老生常谈的概念在新时代的新意义。对于建筑师而言,时间是空间中不散的阴魂,彼得·奥斯本的《时间的整治:现代性与先锋》是对时间这个概念在现代哲学中演绎的很好梳理。由于作者是以时间为线索来重新讲解一遍各家哲学,使本来就只能从影子里理解的那些刺目的哲学变成了影子的影子,让这本书有点晦涩。虽然如此,它还是一本关于时间的良好读物。

《后现代的状况:对文化变迁之缘起的探究》
戴维·哈维

Image

戴维·哈维的《后现代的状况:对文化变迁之缘起的探究》对当下社会生产环境的演绎有高度概括性的提炼,尤其是他提出的“时-空压缩”概念有相当强的指导实践意义,可以说是建筑师应该警醒到的一种“元时空观”,有别于现代主义理论家吉迪翁给我们的“空间-时间-建筑”的教诲。

《全球化:人类的后果》
齐格蒙特·鲍曼

Image

齐格蒙特鲍曼的《全球化:人类的后果》则把现代人推到现代性所产生的后果面前,去回答全球化所带来的种种问题。全球化也是中国城市化原因和催化剂,既带来了尖锐的现代性问题,又暴露了中国式的处世哲学在全球化面前的两难。

当下城市

有了“现代性研究译丛”给我们描绘的当下世界的轮廓,就能很好地导入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的“世界城市研究精品译丛”所带来的种种关于城市的议题。当城市研究成为了不只是建筑学院里培养出的规划师和建筑师的研究专利时,通过这套书可以管窥其它专业的学者对城市在当下政治、经济和文化作用下发展的研究,已经不只是他山之石了,而应该成为基础教材,因为基础学科的研究成果的终极对象是应用学科。

《城市空间的社会生产》
马克·戈特迪纳

Image

马克·戈特迪纳的《城市空间的社会生产》成书于我开始学建筑的1985年,非常遗憾三十年后才有中译本。西方马克思主义学者有一种把空间理解为社会建构的自觉,同时也有用新的社会空间关系来推进社会的转变的使命。这是作者的基本立场,他也是亨利·列斐弗尔日常生活和空间生产理论较早的推广者之一。列斐弗尔的思想体系是我近年来越来越认同的一种世界观。

《保卫空间》
多林·马西

Image

多林·马西的《保卫空间》原名是“For Space”,不知为什么翻译成“保卫空间”。这书是对“空间”这个概念比较系统性的思考,非常值得对“空间”只有狭义认识的建筑师学习。作者的基本立场是空间是社会的维度,这也是我想读这本书的原因。虽然天天和“空间”打交道,建筑师读一个地理学者讲“空间”,还是有点隔行如隔山的感觉,会对一些耳熟能详的概念有新的认知。

《城市生活》
阿德里安·富兰克林

Image

阿德里安·富兰克林的《城市生活》基于流动的现代性特点梳理了当下城市的议题,基本上都是我们已经完全接受的、政治正确的生态、平等、归属、复兴等等话题。

《消费空间》
斯蒂芬·迈尔斯

Image

斯蒂芬·迈尔斯的《消费空间》给我最大的启示是回答了为什么市民参与在当代城市中是重要的,是因为市民的身份是消费社会的公民,城市已经不是生产空间,而是消费空间,是消费状态最大化的装置。作者因此提出了“共谋”的概念。如何既能承认、又能批判消费社会,也是建筑师在实现“空间正义”时的两难。

《媒体城市》
斯科特·麦奎尔

Image

斯科特·麦奎尔的《媒体城市》描述的是多媒体和通讯技术已经成为城市和建筑中不可剥离的物质化手段,并影响了空间的公共-私密的属性,使我们需要用一种“关联空间”的方式来重新理解空间的意义和作用。当然,这些新技术的介入在更物化了“现代性”同时,又使“现代性”带来的种种问题变得不可回避。

以上十本书只是两套丛书的一部分,其余的书依然在我今年的阅读计划中。它们完全可以形成一个互联的阅读体系,在对“现代性”基本的认知上有相同的立场,同时对“现代性”在城市领域的结果有不同的观察,是非常好的把建筑师带到当代设计起跑线的阅读材料。对于爱读书的读者而言,两套丛书都列出了参考书目,可以作为扩大阅读的线索。不同于“现代性研究译丛”把书目翻成中文,“世界城市研究精品译丛”的书目完全是英文的,更有检索价值。把这些书里不同的书目累积起来,几乎可以建构一个关于“现代性”和“当下城市”的小书架了。这对于常在亚马逊淘书的书虫而言,的确是个彩蛋。

▼王辉老师和他在2018年读的100本书
Wang Hui and the 100 books he read in 2018

Image

文本:王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