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逢2月24》开始，乌克兰战争已经打到了3月24日。坦白说，我在一开始根本不看好乌克兰，认为战争会在72小时之内结束，至多也不会超过一星期。新冠疫情也是同样，在武汉刚刚出现端倪时，我也认为会在三个月到半年之间结束，从来没有想过会超过一年。更早之前，我还认为川普只是个初选时期的陪跑者，会在笑声中退场，绝对不可能坐在坚毅桌的后面。然而我的预料全都落空，乌克兰战争已经持续一个月，且没有任何结束的迹象；疫情已经进入第三年，没有人可以回答我奥密克戎是不是个终点；至于说川普呢？他任满一届美国总统，如今依然稳坐家中，成为政坛隐形大佬。回到最初下判断的那一刻，我认为我有充足理由。这个理由，就是我的个人经验。曾经我听闻过毛蚶在上海引发的肝炎流行，我更亲身经历过非典型肺炎的大流行，整天守着空空荡荡的机场。那我自然认为时疫流行不会以年计，我有这个经验。
我也看过川普的《门徒》节目，可以说我对他的熟悉程度超过对地球上的任何一位政治人物----毕竟我看了好多季，无数次听过那两句“爷有钱”和“你被炒了”。我甚至看过他的《吐槽大会》，知道人们其实把他看作是一名另类娱乐明星。我还知道他参加过竞选，就像是在一场正剧里扮演一名小丑。那么，相同的人，相同的方式做相同的事，这一次难道会有什么不同么？应该承认，在2月24日之前，我对乌克兰几乎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德国人的闪电战，知道他们的机动化兵团在飞机的掩护下绕开马奇诺防线，从比利时南侵法国，长驱直入攻陷巴黎。我也知道苏联使用空降兵和装甲部队，25万人三路进发，24小时之内占领捷克斯洛伐克，是闪电战的升级版。俄国人擅长空降占领战略要冲，多路坦克集群分割包抄，在短时间内获得胜利。唯一的例外是阿富汗，那里山太高太多，但是乌克兰是大平原。一切都超乎预料，2010年以后的世界给我的最大感受是：过去的经验都已经失灵，小概率事件不断发生，世界在人们的目瞪口呆之中连续掷出“豹子”。经历过非典并不意味着真正理解大流行，但是亲历这件事情本身会让人觉得自己很懂，哪怕对流行病学的认知接近于零。熟悉一个人在舞台上表演出来的那一面，会让人误以为对那个很熟悉，把他身上的某个标签当做是他的全部。学习世界历史，也会增强某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认为太阳底下无新事，历史只是在不断重复。就像是汉尼拔大军穿过阿尔卑斯山进击罗马，拿破仑大军用同样的方式降临意大利。今天的欧美诸国上空，难道不也正回荡着古罗马老加图的声音“迦太基必须毁灭”么？
对此，我只能解释为自己的历史没有学好。历史当然可能会一再重演，但是往往是以和上一次不同的方式。非典流行时的飞机数量，航线数量，机场数量和今天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人们的移动半径、移动速度和移动规模也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如果熟读历史，应该领悟到大流行是一种现代城市病，和人口的聚集规模和迁徙半径有关，伊波拉病毒在非洲发生和在东京发生是两种结局。世界进入全球化有多深，大流行就会有多广。同样的，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文化。在不同的文化下，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社会地位和不同的天花板。通过数十年互联网的帮助，精英文化已经隐退，世界逐渐以大众文化占据主导。那么，大众认同《门徒》这样一个节目里某个明星式的名人能够管理好一家公司，自然也就可以比附到可以治理好一个国家，且一定能赢。在节目和现实之间那条线已经变得很模糊，人们早已经习惯用电影电视剧截屏来说理，如同引证史料。既然如此，喜剧演员取代职业政客在竞选中胜出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何况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为什么一定是律师出身呢？
当然，历史深处也隐藏着这样的定律：依靠大炮、堡垒和壕沟进行的第一次世界大战，遭遇了二战时机械化兵团配合空军快速穿插的挑战。而空地一体的大兵团作战，又遭到了基于信息化改造的作战小组的挑战。下一次大战总是对上一次大战战法的反动，因为人们总是要争胜，争胜就不能用对手熟悉的战法。这大概是个无限进化的过程，直到历史的终结，人们重新用石头和木棍发动战争。战争总是会重复发生，但是战法却始终在改变，对局势和胜负的判断依据也随之发生改变。
对此我只能说，人们想要认识变化的难度在于身处变化之中，以至于无法觉察。假设2000年到来时，有个人进入休眠仓沉睡20年。当他醒来时，一定能很敏锐地发现世界有诸多变化，甚至可以觉察变化的方向。但对于从2000年一天一天过到2020年的人而言，一切都自然而然，一切都理应如此。并且，他深深相信自己的个人经验，不断用历史来理解现在，不断用史实来比附现实。于是一切都超乎预料，惊呼黑天鹅时代来临。
无论是怎样的黑天鹅，一开始总有个蛋。遗憾的是，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那颗蛋，只有当暗影袭来，抬头才会见到黑天鹅的羽翼遮天蔽日。也许那句话是对的：人类从历史中唯一汲取的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历史中汲取教训。它说明了人世间的真相：大家都是历史的差生，但是却忙于维护自己的见解和判断。有人曾经问：香椿几时需要焯水了？我也曾经问过：谁会吃鹅蛋炒香椿？题图摄影：Francesco Ung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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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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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有闲的中年男子要学一门计算机语言，这是定律来的。我发现这一两年来很多中年男子都在学Python，人数之多已经影响了Python程序员的市场价位。有用人单位的HR甚至直白地对应聘程序员表示：不要在简历里写自己会Python，是个人都会，丢不起那个人，你起码写个C语言。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我翻了一下Python的教程，依然觉得对我算是很难。这让我有点难过，自信心遭到了极大打击。不过今天我得到了一条好消息，在网上看到有知名程序员介绍说：建议大家都去学习Javascript，它简单容易上手，要知道Javascript里的那个E，代表着Easy。我觉得他说服了我，虽然我有点疑心Javascript算不算计算机语言。
和菜头约 5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