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这些文章不谈，我对三月的个人感受只有四个字：众生皆苦。仔细回想一下，整个三月在新闻层面上没有任何好消息。别的都不说，在这31天里大型地震发生了几次？你并不记得，因为和其他新闻相比，6级地震都不算什么。战火纷飞，导致原油价格上涨，连带引发通胀。飞机坠毁，撞入地下20米深处，一层楼3米高，那是几层楼？
从私人的层面上来说，我周围的朋友这一个月都陆陆续续有人在隔离，今天一大早我还问候了一位陷落在浦西的倒霉蛋，他的静默生活才刚刚开始。而我在后台，每天都会看到读者留言，告诉我他们失去了工作，他们的公司难以为继。有天有位老读者发了一张手指的照片给我，殷红一片，说是有“让你看看刚刚在自愿降薪同意书上按完手印的指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每天只要上网一小时，我都能够一再感受到情感上的冲击。如果可能的话，我每天都想看到读者留言来告知我刚刚生了孩子，刚刚通过考试，刚刚拿到入职通知，刚刚表白成功，刚刚出门旅行，刚刚开张新店，刚刚孩子考取，刚刚正式退休......对，我希望看到一点好消息，我希望他们一切都好。不单是世俗层面上或者物质层面上的好，我更希望他们在精神层面上乐观昂扬，对昨天充满感激，对明天充满期待，充实饱满地活在今天。所以我在三月份特别感谢两个人。一位是阑夕，他继续今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网络竞猜，这是这个月为数不多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事情。而且，不是短视频、脱口秀那样非常即时的东西，需要有个过程，需要有点悬念，需要开奖之后在回想一番，然后觉得好笑。另外一位是南派三叔，他在三月开始恢复日常更新。本来没这个必要，“一本书主义”是成立的，许多作家一辈子有一本书流行就足够了。但他早先和我说三月份要恢复更新，也就真的开始吭哧吭哧写，并没有食言而肥。每天看到他的公众号推送一条消息过来，都让我心头觉得老大宽慰。隔着海，一头鲸听到另一头鲸的低鸣。回到三月份我写的33篇文章，轴心是《心莫随境转》，其他文字大多是围绕它展开。我真需要洗《冷水澡》么？我真需要找寻《喝茶与自在》么？洗不洗都是我个人的事，喝不喝也是我个人的事。但是我作为写作者，既然做这样的表达，一定是有需要传达的信息。说“三界不安，如同火宅”，我觉得洗个冷水澡可能会振奋精神，无论你还是我，从沉郁的、紧张的心态里解脱出来。又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那么随心所欲喝一杯茶也许会消除许多内心里的条条框框，得一瞬间的自在。有这么一瞬间，或许可以和外境做抵抗，多了几分没有道理的底气。也正因为如此，我对什么割席，什么三观不合充满了反感。不说是大家要相亲相爱一百年，世事艰难，就越发需要大家彼此理解，相依相携，对付着能把难关给过了。整天看到各种乌眼鸡互啄，搞得仿佛他们各自持有的理念是多大的事情一样。我就觉得很下流，因为在我看来这就是各自心中有邪火，用对方来泄欲。泄欲不去洗手间，非得跑到朋友圈，跑到群里去表演，这就是下流。
我受到的教育告诉我，首先要认识到苦的真实和普遍存在。然后在这种认知之上，激发出悲心来，保持同情心和理解力。最后，又要认识到苦的虚妄，如同池塘观雨，或者是老人看着孩子嬉笑打闹，由此产生出幽默和笑意来。第一层不容易发现，但一经发现就不容易退转。第二层不容易维持，因为社会流行观点是指责和贬损受害者，以此维系自我感觉的强大。第三层很难达到，我还一直在努力，而且我也觉得值得为此而持续努力。
题图摄影：Taiki Ishika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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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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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斯嘉丽·约翰逊与杰瑞德·莱托在街头接吻，2004年。即便对面是斯嘉丽·约翰逊，即便当时正在街头热吻，杰瑞德·莱托依然在看手机。与此同时，某些NBA天王巨星，为求一勺斯嘉丽·约翰逊的洗澡水而终不可得。
和菜头约 4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