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香港•十周年庆典拍卖】「粤色画意——梅洁楼藏书画」展览（二）

文/郭彤

南中国，五岭之南，是为岭南。

岭南，是地理概念，亦是重要的文化概念。

惠能（638-713）得五祖弘忍（601-675）衣钵，弘法于岭南，是为禅宗南派；开元名相张九龄（678-740）有<感遇>十二首，列诗三百第一首；陈献章 （1428-1500）开有明一代心学先河，倡「学贵知疑」，逐渐形成岭南学派，白沙心学策源王阳明（1472-1529）。清中叶，清政府撤销各地海关，仅留粤海关一地对外通商，至鸦片战争爆发，专营洋货的十三行几乎是彼时中国与广袤世界交流的唯一视窗。再至近代，岭南是中国民主革命的策源地，此地成为近代中国社会变革、文化变革、艺术变革最为敏感的地区。近代画坛当中，足以与京津、海派鼎足而立的「岭南画派」亦即诞生于此时。

居廉 1828 -1904

双鱼静听 

设色纸本

18.5 x 54 cm

居巢 1811 -1865

游鱼静听 

赵少昂 1905-1998

荒城烟柳

1938年作

设色纸本

94 x 33 cm 

黎雄才 1910-2001

风雨征途

设色纸本

128 x 65.5 cm 

关于岭南画派的起源，日本学者近藤秀实（b.1948）认为要从林良（1436-1487）开始。更得到学界肯定共识的，是岭南画派起源于「二居」——居廉（1828-1904）、居巢（1811-1865），确立于「二高一陈」——高剑父（1879-1951）、高奇峰（1889-1933）、陈树人（1884-1948）三人，再发展于以赵少昂（1905-1998）、黎雄才（1910-2001）、关山月（1912-2000）、杨善深（1913-2004）为代表的「岭南四家」，师承脉络完整清晰。

关山月 1912-2000

农家女

1946年作

设色纸本

101 x 55 cm

位于珠江南岸番禺隔山乡的「十香园」，是居巢、居廉兄弟设帐课徒的课室，他们受寓居粤地的内陆画家，如苏六朋（1791-1862）、宋光宝（清嘉庆-道光年间）的影响，重视实地观察和实地写生，更创造性地以「撞水」、「撞粉」法描绘岭南风物。这种以传统没骨为基础生发出来，又或许借鉴了某些西法的全新技法，追求清新雅致的透明色感，力图呈现描摹物像的灵动质感，极能表现事物的外在细节和内在律动，在方寸之间往往能够呈现出浩渺世界的宏大空间。色墨渗出、由浓而淡的画面感，因某些西方绘画的影响而呈现的清新鲜丽的视觉效果，与我们所熟知的「岭南画派」的某些主要风格特点无限趋近，学者们总结「他们是用流畅清丽的笔致表现生命动感的岭南派始祖」。

设色纸本

102 x 26.5 cm

高奇峰 1889-1933

绘猿百态册页（七十七开，选登八开）

水墨纸本

各19.5 x 13 cm

直接继承「二居」艺术，并进一步扩大眼界，最终确立「岭南画派」的是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三人。于传统，高剑父、陈树人直接就学于十香园，高奇峰则从兄学画，三人艺术中的传统元素贯穿一生，这亦是埋于岭南画派血液里的基因。于传统以外，与徐悲鸿（1895-1953）、林风眠（1900-1991）等直接取法西方的同辈画家不同，二高一陈的学习物件是近邻日本。

高剑父 1879-1951

火烧阿房宫

设色绢本

书法 21.8 x 28 cm

画 34.8 x 28 cm

从存世的画作中，我们不难看出高氏兄弟与陈树人在画作题材、风格倾向、构图视角等等方面上对东瀛绘画，尤其是京都四条派的学习。该画派自一代大师圆山应举（1733-1795）开始借鉴西方绘画的技术，融合南画诗意，创作写实水墨画，经过二代大师松村吴春（1752-1811）的发展，至竹内栖凤（1864-1942）形成不放弃水墨画传统的同时又保持写实主义的画派面貌。京都四条派这种「有选择性的引进西方技法而不放弃传统的主张和实践」，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日本明治时期建立国家主义的文化工程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留学日本的二高一陈对京都四条派的选择十分认可，他们借其经验，希望以此作为改革中国画的方向，这也是岭南画派推行「新国画」以来所一直秉承的折衷主义的由来之一。

高奇峰 1889-1933

春回大地

设色纸本

156 x 49.5 cm 

上海时期，借由高奇峰创办的<真相画报>，二高一陈先后阐发了岭南画派的艺术主张，较为完整系统地阐释了「折衷中西」、「融合古今」、「创造新国画」的艺术主张和理念。可以看出，岭南画派并不是彻底的反传统派，他们承脉于传统，在传统水墨的根基上掺加着西方的定点透视、明暗技法，以追求写实效果。从这个角度上说，岭南画派并不是传统的逆行者，他们在内与外的平衡上，进行了足够适宜的选择。

1909年作

设色纸本

170 x 75.2 cm 

值得注意的是，与同时期大多数艺术家不同，二高一陈的身上有着非常浓厚的政治因素：三人均先后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1866-1925）奔走国事，救国图强。与京津和海派相比，以二高一陈为代表的岭南画派一代画家有着旗帜鲜明的政治思想和主张，他们大多都有着一股政治热情，力求改变中国的命运，并或多或少的参与到彼时的政治运动中。如果我们回到彼时的语境中去，二高一陈的社会身份首先应是政治家，同时又是艺术家，画笔则是他们手中的武器。从某种角度上讲，岭南画派的兴起与「中国近现代政治环境与文化变革的关系，以及广东在中国近代政治历史中的地位」息息相关，他们的身上特别能够体现它山之石与血统基因的对立统一，亦体现了全域与局部的微妙位置，这凸显了岭南画派在中国近代画坛的独特历史地位。

黄般若 1901-1968

红棉

设色纸本

91.4 x 29 cm

岭南画派的生命力在新中国成立后旺盛依旧。赵少昂、黎雄才、关山月、杨善深是岭南画派二代画家中最杰出的代表，以四家为代表的岭南画派二代画家大多问学于二高一陈，或就学于美学馆，或学艺于春睡画院，他们的艺术成长、成熟于近代中国，新中国成立后则与祖国脉搏同步。二高一陈强调现实性，强调大众化，强调艺术普及教育，强调融会古今的主张，使得岭南二代画家在新中国成立后文艺思想观念的转换中并不存在太多的思想障碍。他们一方面继承了岭南画派通过写生反映现实生活和汲取外来艺术优长的画学精神，同时也因为新中国成立后新文艺观所主张的人民性、生活性的时代要求与岭南派所坚持的反映现实生活的写生观的内在联系性，让岭南画派二代艺术家们迅速的适应新中国的文艺语境转变，并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艺术创作中。黎雄才的巨制〈武汉防汛图〉，关山月与傅抱石（1904-1965）合作的〈江山如此多娇〉均为个中翘楚。

吕寿琨 1919-1975

铜锣湾渔艇

1968年作

设色纸本

57 x 81.5 cm

发端于广东的岭南画派是百年来中国画坛当中锐意进取的一股重要力量，他们的美术革新活动并未局限于广东一地，国内如上海、南京、香港、澳门、台湾，海外如日本、印度、加拿大均是其重要的活动区域。以香港为例，岭南四家中的杨善深与赵少昂1948年赴港定居，继而丁衍庸（1902-1978）、吕寿琨（1919-1975）亦入香岛定居，岭南画派中的骨干力量相继赴港，续谱了港岛中国画的现代发展脉络，其影响绵延至今。

丁衍庸 1902-1978

虎

1976年作

设色纸本

96.5 x 34.6 cm 

梅洁楼珍藏根植于香港，是晓谕环球的艺术宝库。其入藏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至今已历四十余年，所涉线索颇丰，尤以近百年名家书画为大宗，收藏的面貌和意旨非常明确。在流派众多的书画类目中，梅洁楼拥有自己独特的线索和眼光，其藏品的时间线自晚清至当代各个时期均有涵盖，在艺术类型上含括「传统型、泛传统型和非传统型」三种，既关注某一画派领军人物的精品，亦广搜大名家以外中小名家的代表作，以求最大限度的精彩呈现一个画派宏观的艺术面貌。

方人定 1901-1975

劳动之后

设色纸本

172 x 96 cm 

譬如岭南画派。港岛是孕育梅洁楼珍藏的土壤，作为与广东有着相仿文化底蕴的香港，又是岭南艺术传播发展的重要地区，发端于深耕本港艺术生态系统的梅洁楼对于岭南画派的关注是自然天成的。事实上，岭南画派是梅洁楼最早关注并着力搜藏的方向之一。其珍藏包括自居巢、居廉以降各个时期重要艺术家的代表作品。画派的领军人物如二高一陈、岭南四家，主力核心如张坤仪 （1895-1969）、何漆园（1899-1970）、黄幻吾（1906-1985）、黄少强（1901-1942）、方人定（1901-1975）、丁衍庸、吕寿琨，与岭南画派有密切关系的画家如方君璧（1898-1986），与岭南画派同存有异、冲突不断而又各有建树的广东国画研究会的代表画家邓芬（1894-1964）、黄君璧（1898-1991）、黄般若（1901-1968）等等，均在梅洁楼的粤色画意主题珍藏中一一呈现。

1981年作

设色纸本

42 x 370 cm

邓芬 1894-1964

月下琵琶图

1961年作

设色纸本

43 x 94.7 cm

黄君璧 1898-1991

水村图

1960年作

设色纸本

95 x 54 cm 

中国嘉德与梅洁楼结缘已久，不仅数次合作举办如〈河山色染 — 绘出新中国〉、〈方寸之间 — 梅洁楼藏手卷册页〉这样具有十足专业影响力的展览，亦常在拍场为市场呈现梅洁楼数十载精彩纷呈的藏品并获得热烈反响。2012年秋季中国嘉德首次试水港岛，梅洁楼亦给予我们极大的信心和支持。十年一期，2022年秋季我们再获支持，于嘉德（香港）十周年庆典系列活动中，推出梅洁楼珍藏粤色画意精品展。这些体量或醒目或精巧，画科涵盖全面，题材板块丰富的作品，一方面完整重现了岭南画派繁衍成长的整体面貌，同时又将每个艺术家独立的艺术个性一一呈现，进而从多个界面将岭南画派波澜壮阔的时代脉络如实落位。但这也仅限于梅洁楼耕耘数十载，精准审慎的收藏框架之一隅之旅，其间的执着，值得作为在收藏路上孜孜以求的同路你我时常感悟和致敬。

2022年6月22日于北京吾与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