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玉器的鉴定与珍赏》第二章《良渚玉器的人文思考》（1）

说明

《良渚玉器的鉴定与珍赏》一书，是以陈莺为第一作者，由陈莺、陈逸民和姚创立三人合作的一本科普类文物书籍，出版多年后，深受读者的欢迎，今天起，我们全文连载本书，以供还没有购买本书的读者阅读。

今天发表第二章（1）

良渚玉器的鉴定与珍赏

第二章  良渚玉器的人文思考（1）

研究良渚玉器，不得不对良渚玉器进行人文思考，它应该包括人类学，神话学和宗教学等等的内涵，对良渚玉器的学术思考，绝对有利对良渚玉器器型和纹饰的理解，也有利于良渚玉器的鉴定和鉴赏。

这里试图以良渚文化的器物及其图案纹饰，来说明我国神话特别是南方神话是先民意象的物化表现，从而引伸开来，加深理解这类玉器在人类学和宗教学的意义。应当说明的是，在探讨史前玉器的学术意义时，离不开对同时期陶器的讨论，因为它们无论在器物的器型上还是图案纹饰上，都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故而本章在讨论玉器的同时，也花一定的篇幅讨论相关的史前陶器，以便构筑更为完整的鉴定和鉴赏的坐标。

原始神话是原始先民意象的产物，这种意象当然是非物质的，但一定是物质触媒在其头脑中的反应。当人类刚刚摆脱愚昧开始进入文明时，他们已经试图用自己十分浅陋的知识来解释这个世界。鉴于原始知识的肤浅程度和非科学性，这种解释往往充满着恐惧，由此而产生了盲目的崇拜。他们恐惧自然界一切超越人类自身能力的事物，或者不能解释的事物。鸟类的自由飞翔、猛兽的肢体力量、生命的奇异诞生和死亡，乃至自然界的电闪雷鸣等等，都是原始人类恐惧和崇拜的对象，他们敬畏这些自然力量，就在口头传承中把它们创造成非自然的力量，久而久之，把这种自己思维中的意象，通过扩张、强化、组合和扭曲物化成为某种特殊的记号或者图案，以表示自己或者整个部落的尊崇和敬畏。这种特殊的记号或图案，一定产生在语言之后文字之前，它们的神话意蕴也一定比语言或文字更形象更直观却也是更隐晦更复杂更难解。产生原始神话的原始语言已经失传，我们不得而知这些语言所叙述的原始神话的时间跨度和空间跨度（这里不讨论现代社会遗存的原始部落的语言及其神话），而记载这些原始语言的文字还遗存之今，它们对神话的叙述却由于理解的不同而产生各种不同的解释尤其是对神话形象的解释。感谢上苍，大量出土文物所记载的原始时期的符号和图案，形象地再现了原始神话的物化意象，使原始神话的探索有了比较可靠的形象资料。解读这些以物化形态出现的符号和图案，是复原原始神话原生态的语言环境和探寻文字记载的真实内涵最艰巨的任务。

当然，“解读这些形象并将其与神话故事联系起来往往要比神话最初的创作更为复杂。” [1]

下面就从具体的形象、符号和图案着手，寻踪江南史前文化时期的神话。

在中国古籍中不乏关于鸟的神话，特别是三足鸟和太阳的神话。

《山海经 · 大荒南经》中有“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的记载：

《山海经 · 海外东经》中也说“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山海经 · 大荒东经》中说“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汉代王充在《论衡 · 说日》中记载了“日中有三足乌，月中有兔、蟾蜍。”

《淮南子 · 精神训》中有“日中有踆乌。”汉高诱注：“踆，犹蹲也。谓三足乌。”

中国古代这些太阳神话传说中的十日是帝俊与羲和的儿子，它们既有人与神的特征，又是金乌的化身，是一种长有三足的踆乌，也就是会飞翔的太阳神鸟。那么，这些文字记载的神话能否在出土的器物上找到它们的真实存在，以证实先民们的神话意象呢？回答是肯定的。

1淞泽文化三足鸟

2淞泽文化三足鸟

在江南地区的淞泽文化中就出土了揭示这个神话的三足鸟形器。既然是神话中的鸟，它一定有鸟的基本形态，却一定不是完全写实的鸟， 图 1 和 图 2 就是这样一件反映原始先民神话意象的鸟形陶器。这件鸟形陶器的显著特征就是讲究造型和纹饰，使器物具有浓郁的神秘色彩。引颈高吭的鸟首，双眼圆凸，双耳微矗，鼻隆起，怪异中透露一丝恐惧，其吼声是否会带来气象的变异，也就是传说中的十日共出，天下大旱，恐怕只有淞泽文化时期的先民才能领悟了。但是，我们可以在这件陶鸟身上的纹饰读出创造这个神话的真实语境。这件陶三足鸟的纹饰已经采用了分割和刻划等工艺技法，其弧线和折线的交叉运用，不仅使这件史前艺术作品给人印象深刻的审美感受，更为重要的是，它传达了一种特别强烈的感情诉求，这就是对水的渴望和对风调雨顺的向往。绘在这件陶鸟身上的波折纹，阴阳交叠，时穿时伏，把水流波涛顺畅的画面真实地绘在象征太阳的神鸟翼上，这绝不是纯粹的艺术构思，一定是带有强烈诉求的精神寄托。

原始神话当然是荒诞的，这件陶三足鸟的形象就是这种荒诞的写实，现实中几乎不能找到这种形象的鸟类，但是，原始神话又一定是原始人类现实生活的反映，这件陶器又保留了鸟的基本形态。而这件陶鸟的三足，不可能是自然界实际存在的鸟，却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三足鸟最好的物语注解。它把鸟和太阳以这种特殊的陶塑器物联系在一起，解读这样的物语，可以窥见先民们意象中对太阳和鸟的崇拜。

[1] 苏珊·伍德福德，《古代艺术品中的神话形象》，山东画报出版社， 2006 年 1 月第 1 版， P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