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首钱谦益的《西湖杂感》。钱谦益《西湖杂感》一共写了20首，都是七律，我们聊第16首。
“建业余杭古帝丘，六朝南渡尽风流”，建业就是南京，余杭就是杭州。南京和杭州，过去都曾经是国都。六朝南渡的时候，这个地方非常繁华，叫“尽风流”。
“白公妓可如安石，苏小湖应并莫愁”。白公，就是白居易。杭州西湖有白堤，白居易曾经带着妓女到西湖上玩。而南京呢，过去有谢安石。谢安石也是一个喜欢带着妓女出去玩的人。所以说，杭州跟南京有得一比。但同时又没得比，因为谢安石是个军事奇才啊。李白写诗说他，“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李白这首诗里的“三川北虏”和“四海南奔”非常好，“三川”对“四海”，“北虏”对“南奔”，你以为他要对仗，后面三个字又不对仗了，非常灵活，而且本来这两句就不需要对仗。七言绝句的前两句嘛，文气非常贯通。李白把自己比成谢安石，这也体现出谢安石很厉害。
钱牧斋这一句呢，“白公妓可如安石”，表面上是拿白居易的妓女和谢安石的妓女相比，问问是不是比得过，拿杭州和南京相比，杭州的繁华，是不是可以和“六朝南渡尽风流”的南京相比呀。但还隐藏着一个意思，就是：谢安石这样的人是没有啦。要是有谢安石这样的人物，今天不会是这样子了。所以，“白公妓可如安石”，“可如”这两个字很好。他也不说他的观点，也就这么淡淡地问一句。但他对故国，也就是明朝的感情，就包含在这淡淡的一问里面了。
为什么聊到风流先聊妓女呢？这就是另一首诗里面写的，“油壁轻车来北里，梨园小部奏西厢”，我们就不展开讲了。“苏小湖应并莫愁”，苏小小，是六朝时南齐的著名歌妓，住在钱塘。苏小湖就是西湖。唐朝的韩翃有两句诗，“吴郡陆机称地主，钱塘苏小是乡亲”，这是说杭州是个好地方。文采风流。那南京呢，有个莫愁湖。“莫愁”也是传说中一个歌女的名字。唐朝韦庄有首诗，“西园公子名无忌，南国佳人号莫愁”。“苏小湖应并莫愁”，就是说，西湖也可以和莫愁湖相比了，杭州的繁华可以和六朝的南京相比了。
“戎马南来皆故国，江山北望总神州”。戎马，就是清朝的兵马，他们往南边打过来，所经历的地方，都是明朝的土地，所以叫“戎马南来皆故国”。“江山北望总神州”，很好理解，往北望去，都是中国。现在已经被外族占领了。
“行都宫阙荒烟里，禾黍丛残似石头”，“行都”就是暂时的首都。南宋的时候，把杭州称为“行在”，就是一个临时的都城，因为北方的土地已经失去了。杭州是曾经的行都，过去那些宫殿，现在已经都在荒草寒烟里了。“禾黍”就是“黍离之悲”，过去的那些宗庙宫室，现在变成庄稼地了。“石头”，也是因为南京叫石头城。这就是写在明朝灭亡之后，钱牧斋在杭州，想到往日繁华生起的情绪。
王路在隐身约 3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