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终于有好消息了

写在前面 可能因为我们这个行业已经太久没有好消息了,甚至是太久没有消息了,当B站国创发布会前天宣布《三体》动画版正式定档12月3日的时候,行业以各种赛博口耳相传的形式,欢腾了起来。 更不要说那天一起宣布的还有49部动画剧集,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些的质量最终会怎么样,但怎么说这都是一针非常及时的强心之剂,毕竟我们的要求已经低到了还有东西看就好。 话说回来,我当然是期待《三体》的影视化的,没有一个读者会不期待自己阅读时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有朝一日可视化,打动自己第二遍。 但我也和绝大部分《三体》的粉丝一样,对影视化是极端恐慌的,原因也被讲了很多了,不外乎工业标准,审查,编剧能力全方位匹配不上《三体》的内容。

但这次B站发布的动画版《三体》先导片,反倒让我突然有了一点小小的希望。

一 《三体》的路,难走

聊这支动画版预告之前,我们也还是简单回顾一下,《三体》和我们这个行业是怎么相爱相杀的。

《三体》作为公认的科幻史诗级巨作,因其思想高度和文化容量,一直被期待能作为跳板,让中国科幻在影视化方面实现突围。

但《三体》的改编之路一直谈不上顺利。

2009年,导演张番番购入《三体》版权,并于2014年卖给了游族。同年,游族影业宣布斥资12亿打造系列电影《三体》,但原定2016年上映却几次延期,随后不了了之。

2020年9月1日,奈飞传出将制作《三体》英文版剧集的消息,同年,腾讯也官宣了要拍摄《三体》并释出概念海报。 时至今年,奈飞只公布了《三体》的第一季片花,称将在2023年与大家见面;腾讯则暂定9月腾讯视频播出,但已将近11月,仍未有国产《三体》定档的消息。

在这些只闻风声,不见实果的改编起伏里,唯有两部相关的同人动画作品杀出了重围,被大家看见且认可:2015年三体爱好者王壬的创意短片《水滴》,以及同年神游八方制作的MC方块人动画《我的三体》。

他们都没有执着于真人真景,而转向了其他方式的表达,反而惊喜。 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三体》影视化改编难度之高,而一个最显眼的要因, 是在真人改编的类型下,我们未能培育出适于《三体》这种硬科幻内容的表达土壤。 梳理中国科幻电影的发展迭变可见,从第一部国产科幻片《十三陵水库畅想曲》,作为意识形态的传播载体,到后面周星驰的《长江七号》、杜琪峰的《东方三侠》等多种模仿尝试,都未能有所突破。

近年的《被光抓走的人》《独行月球》《明日战记》,科幻也只是个配角,它或服务于人文哲理的探索,或服务于喜剧、或服务于警匪的类型杂糅。

硬科幻依旧属于比较新的探索领域,缺乏定型的标准和模板,想要呈现《三体》这样的大体量、有深度的作品,无异于跨越层级的挑战。 而文本层面,《三体》的构思过于宏大,在现有的表达范围内相对受限,比如小说开篇那十年动荡的背景,叶文洁父亲的受刑,就很难想象以什么手段呈现。 我们必须承认,原著《三体》之所以呈现出如此浩瀚的博思,很大程度上源于人物和人类文明动乱遭遇的高度粘合,省略任一部分都是对表达的伤损。

另一个最根本,也最显而易见的,是现阶段中国的视效工业能力,尚未追平我们对科幻类型片的诉求。

在这样的基础上可预见,想要讲好《三体》,一定比预想中更难。 我们很难不认为,既然真人赛道如此受阻,那么把希望定格在动画版改编,有可能吗?

二 动画做到了什么 动画做到了什么,其实就是观众往往会忽略的那一件事情—— “动画其实没有摄影机”。 这就是动画做科幻优势的关键,恰如发布会上刘慈欣在连线视频里说的:“动画是一种自由的艺术形式,特别适合展现科幻小说的内容和意境“。

真人在拍摄中会受到场景、机位、技术、人力、物力和客观因素限制,摄像机镜头很难穿梭复杂的空间跟拍角色的表演,从而限制了镜头的表现。

比如要完全实现三体中的阶梯计划,把一颗大脑通过飞船送出太阳系,“把大量核弹送入地球轨道”,然后“飞船在经过每一颗核弹的一瞬间,核弹在帆后爆炸,产生推进力”, 这全部用cg要付出的成本是目前 哪怕好莱坞这样成熟的工业体系都支持不了的,说白了就是成本过大,而市场无法回收。

而现在,发布会上B站 COO 李旎的演讲表明,“动画已经超越自己成为一种基础建设的能力“,这啥意思呢,就是动画可以超越种种外在限制,去轻易地勾勒我们的幻想,去成为互联网时代的重要社交元素,作为构建可视化数字世界的必备能力,去实现大千世界里可言或不可言的奇思妙想。

而且动画中不存在真实摄像机,虚拟摄像机使其运动镜头可以非常丰富,场景的绘制可以无限大,镜头的长度也可以随意控制,像我们之前举例的阶梯计划,就可以用相对低一些的成本实现,想象力可以充分发挥。

可以填平掉刘慈欣书中,那种想到和实际看到的鸿沟,去提炼出一种大众对《三体》的共同想象,每个人 阅读时想到的东西汇聚到一起,一定会有一个想象力的交叉点,而动画相比真人,更容易找到这个交叉点,让绝大部分人满意。

那动画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个优势?

关键其实不是动画,而是我们的眼睛和大脑。

我们看《电影艺术词典》里对动画的定义: “是一种高度假定性的电影艺术。” 这点投射到观众身上,其实就是一种包容性和信服阈值的降低,同样的一个场景,当你在看真人版三体和动画版三体的时候,观众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就拿简单一个古筝计划来说,那场船被纳米材料穿透坠毁的戏,你会天然地希望真人版可以从现实维度复原得足够逼真,真实度要求非常高,连水下的褶皱都不能忽略,否则就容易显假,显廉价。

而动画版,只要配合画风,在原著基础上加以一定的想象和细节,你便会接受和信服。

就像《我的三体》里,虽是看似简单的像素方块画风,但无论是水滴攻舰也好,古筝计划也好,看似只是粗糙的方块舰队、船只,却完全可以意会,甚至会作为某种风格个性去欣赏。

可以说《我的三体》 的成功,都是先借了动画这样的势,才谈到文本还原和内核探讨的出色的。

所以目前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科幻作品影视化载体,其实只有动画。

三 一抹亮光

其实从这支《三体》的PV里,我们也能隐约看出动画是如何展现出了其特有的优势。

首先是对《三体》原著在内容上的贴合度,尤其是 经典场景的复原 ,短短两分钟内细节丰满: 开头30s是罗辑幻想的雪地、小屋、精神夏娃的悟道场景;

古筝计划,包括汪淼亲眼看着船从纳米丝穿过被截断的场景;

阶梯计划,非常具备赛博朋克的力量感。

也不止还原,我还看到了动画对原著构思穷尽想象的加工和诠释。

一个是没有直接聚焦于两大文明对战,而是从罗辑的情绪为起点,再连接到多个人物,慢慢像倒计时一般把迫力渲染开,很是带感。

一个是对宏观桥段的呈现,预告里关于水滴撞毁舰队那一段,原著的描述血腥且残酷:“从这时 俯拍的影像中人们看到,在足球场大小的洁白广场上,鲜红的血花一朵朵地迸放开来,超重中的血摊成极薄的一层膜,扩散至很大的面积,最后这些血花都联成一片......”

“舱中所有的人都被滑挤到球形的底部,然后,超重的魔鬼之手把他们的身体像揉一堆湿泥人般揉成一团......”

在片子里,它选择用巨量的红光碎粒彰显毁灭之力,慢慢覆盖人物,产生可见的坍缩和破裂,‍随后具象化了那只手与人在力量上的比对,轻轻收手而万物皆裂,不仅柔化了血腥,更细节化地把场景复现出来,非常壮观。

还有炸毁后的战舰碎片、穿航空服的人漂浮在宇宙里的场景,也用了黑白的冷感画面处理,精细,残酷。

还有一个闲笔场景的表达也有点意思:罗辑拒绝了面壁人授命,走出会议中心,看到了草坪上一尊名为“铸剑为犁”的雕塑。 原著里只说了一句“铁锤、强壮的男人和他下面被压弯的剑,形成了一个极其有力的构图,使得这个作品充满暴力的暗示”。 而在片子里,这个画面是以仰角呈现的,且飞扬的白鸽扇动着羽翼,多了几分带着忧悒的柔美,丰富了想象的层次。

由此我们可以发现,形式决定了动画可以把想象力落实得高效而到位,而这恰恰是《三体》这样的硬科幻最需要表现的前置部分。

当然,我们之所以如此期盼《三体》动画版,其实还不只是对一部经典科幻巨著,将被如何被影视化的好奇,从更宏观的角度而言,我们期待中国科幻的面貌,能够借动画完成一次可观的刷新,可谓成熟阶段的证明,尤其对动画产业而言。 现在就是最适合的时机了—— 在世界科幻文学领域占据一席重位的原著IP、由国创经验丰富的B站参与制作,且处于国创动画受众愈发广泛,包容度高的时代氛围之中。

从李 旎的回顾性发言也 可知,如今 国创“以IP为源头,连接产业内的合作伙伴,将国创IP变成游戏、影视、线下主题空间等内容...实现了300余个动画授权项目的落地”,一直不断积累动画创作经验,完善工业化链条。

除了实力上的保障,我更欣赏的是那句: “我们并不是必须要赢过谁,而是要做值得被喜欢的内容。”

这或许便是国创动画想要彰显的最初也是最终的意义:守恒文化的包容性与开放性,最后以专注和优质来动人。 我们也只能期待,期待《三体》动画版能如前所言,作为代表性的产业转折节点,来绽放一次光亮。 让我们相信,关于不止于科幻的想象力,因为动画的赋能,一切仍有希望。
音乐/ 配图/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