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我们公司的第一款小产品就要发布了。看着团队种下的一粒种子，就要在这丰盈的秋天，有了结果，我企而望归，虽然还有诸多不确定。最近，我们一直在密集打磨细节。时间紧，任务重，有时候，工程师无法理解我为什么总要过分追求一些局部的细节，比如一个按钮的颜色，一段分享的文案，一个交互的逻辑。没办法，我只能不厌其烦地解释。我清楚，这应该成为墨问西东文化中的一部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最近我用钉钉视频会议和客户开了几次会，猛然发现这个产品的 UI、交互和通话流畅度都变化不小。恰好，上周五我和老朋友 - 钉钉会议的负责人赵加雨私下聊天，聊到最近的产品变化，和他来钉钉的大半年时间里做的事情。聊完我蛮有感触的，顺手在便签里写了一段话，发给了同事：
做产品，简单是一种能力；做好产品，质量要大于功能。比如视频会议软件，如果开会时，经常有延时、卡顿、掉线，那用户自然会弃而远之。倘若这些能力都没有打磨好，反而把功夫用到了其它锦上添花的地方，不客气地说，那是缘木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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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款产品的主干还没做好，就匆忙叠加其他的能力，那我可以确定，用户不可能信任我们，这犹如浮沙筑高台。记得尼采说过：“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做产品，一样的道理。
就在我宣布创业的前后脚，赵加雨的创业公司拍乐云宣布被钉钉收购，他出任钉钉音视频事业部的一号位。加雨是音视频领域的大牛，我认识他，缘于向他请教音频传输方面的一个疑难杂症，当时团队折腾一周没搞定的问题，他三言两语点出了关键。我还纳闷，这人怎么都做 CEO 了，技术还能研究这么深，后来熟悉了才知道，人家是真牛。
他 2003 年加入 Cisco WebEx，职位是架构师。在美国待了几年后，回国加入网易云信任职 CTO。再后来，创立了拍乐云 Pano。让我最佩服的一点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参与视频会议的产品研发工作。你感受下，20 年，一直在一个领域做一件事，这得多么有耐心，这得多么热爱。
听说他要去钉钉做视频会议的时候，我想，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那会，作为用户，我清楚地知道钉钉视频会议问题很多，像极了一个简装房——用着问题不大，但总会感觉不如意。有段时间视频会议经常卡了，我还曾经给钉钉的同学提建议说，是不是能优化。钉钉解决方案的同学回复，“那块需要涉及底层的重构，他们正在努力解决”。
至于什么时候能解决，他们没给出时间点。
我知道，视频会议的底层是音视频技术，诸如视觉算法、音频算法、编解码技术、网络传输都有足够高的技术壁垒，并不是短期内堆人就能搞定的。这需要长期、持续地投入，加上懂技术全局的架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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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年开始，钉钉开始加速补短板。此前我也和钉钉文档团队聊过，在形成规模和企业侧价值的战略领先之后，他们去补齐、强化底层基础产品的能力，在音视频、文档、项目大力投人投资源，钉钉自研的文档产品和我现在经常用的开会工具钉闪会，也是在去年 10 月开始有了新的产品形态。
音视频同样如此。去年年底，钉钉做了一次业内关注度颇高的组织调整，成立音视频事业部，独立建制，并且在事业部组建了一个蜂鸣鸟音频实验室。独立建制，并且在达摩院之外成立单独的技术实验室，这并不多见。
再后来，圈子里就传出了钉钉正在洽谈收购拍乐云的事情。一方面，我觉得钉钉这招棋下得妙；另外一方面，我对加雨的选择也是同样好奇，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还是自信更大？他给我的回答是，作为一个技术人，希望云上的每一次音视频互动，都足够美好，钉钉有这样的商业环境和规模。
但从创业公司的一把手，到去钉钉带领一项业务，这种角色转变并不容易。尤其钉钉视频会议当时的表现并不乐观。2020 年疫情期间由于在家上课、在线办公，大量的用户从音视频涌入进来，但彼时的优先级是先让更多企业用上钉钉、且接得住，之后才是用得更好的问题。这种选择也让音视频的人力投入受限，导致在后期钉钉会议“卡”“难用”“没声了”等等不绝于耳。
在一个大的体系里，怎么能快速稳住阵脚，带领团队做出成绩，赢得他人的信任。如果你是赵加雨，你会怎么办？
我盲猜，一些人会遵从这个模式：憋个大招，不管如何先做一些新的、容易出彩的功能。我见过的很多人，都是这么干的。
钉钉没有。加雨和我讲，怎么能理好一个杂乱无章的线团？得沉住气，找出线头。而在绝大部分的产品中，线头就是那些直接决定用户体验的基础能力。比如说视频会议，跳出细节再去审视，它不就应该和电话一样，永远都是可靠的，可信赖的吗？
这是加雨和钉钉最终对会议的方向选择，投入重兵着手优化用户吐槽最多的、影响开会体验的基础功能。用他们的话说，对音视频产品，质量大于功能，用户开个会，界面卡一会，视频卡一会，这样的产品不可能有竞争力。一款好的产品，需要花 80% 时间完成 20% 的功能。对于钉钉会议而言，20% 的功能就是如何保证稳定流畅地开会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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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得有重点。
说起来云淡风轻，但其中的难处大家可想而知：大家都期待着你加入之后，能放个什么大招。没想到，你却告诉他们，回过头继续去优化那些之前就已经做过的基础功能吧。这个思路，团队是否能够理解？理解之后，又怎么落地？
他告诉我，压力确实不小，内部、外部客户、行业竞争多个方面都有。但所幸钉钉总裁和音视频的几个合作团队都认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他在音视频团队设了一张“吐槽看板”，上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吐槽，来自客户、客服热线、社交媒体以及内部团队的原声，大多数是关于流畅度、卡顿、发热等基础体验。“这个板子上的大部分问题不解决，做任何的所谓创新都没有意义，都是在给用户增加负担。”
为了把团队拉回到正确的方向上，加雨说他先是给团队传递极简主义的理念：在技术上追求极致，在产品上追求极简。这是认知层面的统一，左手技术，右手产品，两手都要硬。
技术层面，他们开始重构底层架构。音视频是典型的技术型产品，上层功能看着不多，重头戏都在冰山之下的底层技术里，这反过来要求团队必须重视底层技术。产品层面，虽然待开发的需求很多，但加雨直接告诉大家，产品设计保持克制，为用户降噪、减负，不要叠加功能，思考怎么做得简单，思考怎么把 20% 的核心功能打磨到极致，小到一个 icon、一个字体，大到整个发起会议的链路。
加雨说，这是他的选择，这是他认定的方向。
我理解，他这半年，又是上九天揽月，又是下五洋捉鳖的，主线就一条：怎么把产品的主干功能做到极致。极致有些难理解，对应到钉钉会议中，加雨说这叫“打造沉浸感”，终极目标是用户通过视频会议来开会的体验，接近甚至超过线下沟通的体验。不管是在交互，还是音视频质量、新的技术调研上，他们团队都坚定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简单的改进，比如，用户开会时，界面上所有工具就自动隐藏起来了，只呈现会议的画面和声音。又比如，会议过程中想发言，不需要挪动鼠标，长按空格就可临时发言，松开就自动闭麦。再技术一点的改进，比如，对音频的降噪、对图像的增强处理。再前沿一点的探索，比如 F2 视频会议一体机的智能导播。总之，沉浸感是重要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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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马逊创始人贝佐斯曾经说过：任何团队提交一个项目方案，先别说打算怎么干，而要先写好项目成功发布时的新闻稿。我好奇地问起赵加雨：“已经加入钉钉半年了，如果让你来写钉钉会议成功时的新闻稿，你准备怎么写？”你别奇怪，因为最近我也在思考类似的问题，所以和他交换下想法。
加雨来了劲，他说亚马逊先写新闻稿的产品研发方法，背后是逆向思维和终局思维。如果由他来，会去告诉用户这几年来，钉钉会议认为哪些事情是最重要的。对于一款视频会议产品，他认为需要坚守的信条：
第一，质量大于功能。这是产品的基线。只有把通话质量做到足够稳定，只有保证用户能够“听得清、看得见、够流畅”之后，再去做创新去叠加其他的功能才有意义。在充分竞争的市场里，产品不做到八十分，其实就是不及格，这不需要任何辩解。视频会议本质上还是一个技术类产品。上层功能看着不多，其实重头戏都在冰山之下的底层技术里，这反过来要求团队必须重视底层技术。
第二，简单就是美。这是团队的信仰。好的产品，应该是有灵魂的。不管是代码，还是产品设计，他相信“简单是一种能力”。简单不是说很多功能不做了，而是对功能和需求的足够抽象、分类、归纳，在用户界面上门槛最低。这么多年来，他反复强调简单原则，就是害怕团队在写代码、设计产品时，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机械地堆砌功能和代码。
第三，有内环、中环和外环。这是产品的策略。钉钉会议只是一个开会的工具，而作为工具，就要思考如何不断帮助用户在不同的开会场景中提高效率。当下，钉钉会议团队的策略是：从内环到中环，再到外环。内环是会议产品本身的体验打磨，聚焦“会中”让用户有更沉浸的体验。中环是会议产品和钉钉套件的连接，比如和日程、项目、文档、人事的深度打通，发挥集团军优势，润物细无声的将会议适时融入到用户的工作场景。外环是和会议软硬件伙伴的连接，联合产业链上下游，用不同层次的开放，为更多企业提供混合办公下的会议产品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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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过后，人们对视频会议等音视频服务的需求显著上升，对音视频的使用体验、产品质量也有了更高的要求。这里面又可以分解为两个导向，决定了音视频具体的发展：“音视频变得更下沉，又变得更上浮。”
下沉，是指向下兼容。有更多的场景和人来使用音视频，对应的设备种类也增加了。因此低端设备就变多了，差的网络环境变多了。这就是一种挑战，要考虑对于复杂设备、网络环境的适应，让用户即使在条件差的会议环境中也能够尽可能获得流畅的会议体验，比如抗弱网、抗丢包，以及传输架构上的设计。
上浮，是向上拓展，代表着有更专业、高端的场景也大量开始用音视频，视频会议承担的作用在发生质变，这对会议提出了更专业的要求，比如怎样让音视频更高清、更有沉浸感和互动感，比如线下线上并行的大型会议，比如专业行业场景中的会议。他也举了一个小例子，比如很多大企业对会控能力有强需求，钉钉一家能源企业客户开了一场周年大会，100 个分会场、5 万人同时在线，这就要求专业硬件、软件、云资源的统一调配，并通过会控完成会场的精准调度。
所以，比起过去，音视频的应用场景是在不断拓宽的，需求也变得更多样了。
他的这些话，都挺实在的。加雨说，这大半年里，他和团队从操作路径、布局、界面、视觉、性能多个维度，重新设计了视频会议产品，完成了一次大改造。挺佩服的，我体验了下新的会议产品，确实比之前更轻盈、更流畅了。
比如，之前开会时，要是遇上网络不稳定，产品一会儿告诉我网络不好，一会儿告诉我谁连接失败，我开个会，不断地被这种提示扰乱思绪。现在，新的设计里，钉钉会议团队用一个信号格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优雅。再比如，以前每次我发起会议，都要等很久才能进入，现在的进入速度比以前快多了。顺畅。
如果你最近也有用钉钉会议，应该有这样的感觉吧。
和加雨聊了一小时，他让我更进一步坚定了内心的一些判断，也许这就是聊天的意义吧。于是，有了开头那段话，是为记。当然问题也还有不少。或许半年后，我们可以再聊一次。我想，一定会特别精彩。
池建强约 9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