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北京秋拍】严群旧藏严复珍贵书信与清代学人墨迹

中

中国嘉德香港2022年11月17日约 14 分钟

中国嘉德2022秋季拍卖会

笔墨文章——信札写本专场

预展时间及地点

11月23日-11月26日

（或至该场拍卖会开始前）

嘉德艺术中心

拍卖时间

11月30日 10:00

拍卖地点

嘉德艺术中心 B厅

（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1号）

淳斋主人严群系近代启蒙思想家严复先生侄孙，是中国近代哲学史上有名的学者。严群尊宋儒程明道之学，以程明道之字“伯淳”，名其书房曰“淳斋”。他学识渊博，精鉴赏，收藏以古代学人书法墨迹为主。吴玉如曾经得观其大部分藏品，称“多为精品”。本季呈现的严群旧藏系列包括严复为重建阳崎尚书庙致廉璠等诸侄书信、严群旧藏晚清民国学人翰墨以及自藏文房用具三部分，或为严氏先辈遗墨，或为淳斋摩挲珍藏，或为友朋题赠，来源明晰，精彩各备，自有神妙。

(一)

严复晚年关于重建福州尚书庙的珍贵书信

作为第一批“开眼看世界”的中国人，严复在近代中国历史上地位最为特殊。他不但学贯中西，而且对中国思想文化发展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影响。严复于学无所不窥，将科学、宗教与伦理加以会通，更为重要的是他对中西文化的思考，成为中国现代思想的重要源头。就促成中国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而言，严复可谓中国近代启蒙的先驱。晚清民国以来，中国思想史上的重要人物，少有不受严复影响者。蔡元培读《天演论》，有“豁然拨云雾而睹青天”之悟。梁启超称严复“在中学、西学皆为我国第一流人物”。远在皖南山谷中的胡适，以“适”为名，亦从《天演论》“适者生存”而来。

严复（1854-1921），原名宗光，字又陵，后改名复，字几道，福建侯官人，近代极具影响力的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著名翻译家、教育家，新法家代表人物，中国近代史上向西方国家寻找真理的“先进的中国人”之一。

本季所见严复致诸侄信札七通，均为未曾著录出版的重要一手资料，记录了1919年至1920年间严复为重建福州阳崎尚书庙谋划、筹款的历程，也重现了面对中与西、传统与现代、革命与渐进的抉择，晚年疾病缠身的严复内心深处的矛盾与煎熬。一方面他崇尚西方文明，另一方面在感情上又对传统文化有着难以割舍的依恋与认同。严复热衷于故乡尚书庙的重建工作，是出于对陈文龙民族气节的仰慕，但很大程度上亦是他晚年的心灵寄托。此外，信中语关时疫、抵制日货风潮等时事，字里行间透露着严复对时局独具一格的思考，对研究严复晚年思想变化具有重要的意义。

Lot 1701

严复为重修尚书庙兑银事及家事致廉璠姪信札

1919年写本

1通4页

14.8×24.7 cm

释文：上下滑动阅览全文

廉姪无恙：前去复缄想早收到。日来福州抵制风潮当稍静谧，但闻时疫甚烈，不知旗中人及阳崎乡里平安否？甚悬念也。伯鋆挟眷回闽，想亦聚首。渠当何时就机耶？前得姪缄言尚书庙事，随即作信去嘉井暨伯玉促其兑银，不审此时已未兑到，庙工已动手否？但深系怀。书来幸告翰周生子后心绪自尔不佳，吾未作书慰之，晤时为我劝其达观。年力精壮，渠家年来正走佳运，不愁少儿女也。姪在省时常晤叔夏否？伊在郎官巷到底作么生？吾前寄回两信商榷买宅事，征集渠意见，乃至今付之悠悠，不复作答，此何说耶？岂其病欤？望一询之。愚入医院整卌日矣，体力精神颇有进步，但夜间尚难整眠。早起八九时必咳，咳后辄喘，然微较从前为差，想此自非一时可望脱体，姑徐俟之可耳。叔母因京中事多，日内即当回京，吾有两女在此相伴，无孤苦也。晤梅坞林亦波表兄时告渠王钟生事（并问明信片接到否），吾已扎实致信伯鋆，但今有法可想，渠当无不为之，刻下亦不必催促，令人生厌。姪爱临摹吾书，在院多暇，随取零纸瞎写，积叠遂多，今此附函中寄去，接时想一哂也。父前为我问候，余不多谈。几道泐，八年七月十六。

1918年底至1919年初，为筹备第三子严琥与陈宝琛外甥女林慕兰的婚事，严复返回阔别已久的故乡福州。在闽期间，他两度到祭祀南宋抗元名将陈文龙的阳崎尚书庙行香，并亲自撰写《重建尚书祖庙募缘启事》，前后募集捐款十多万银元，成立了三十六人的董事会，发起尚书庙重建工程。

“

到阳崎尚书庙行香。

”

——严复《戊午日记》（1918年12月17日）

“

到阳崎尚书庙行香、

为重修尚书庙作募捐启

”

——严复《己未日记》（1919年1月13日、17日）

Lot 1702

严复为尚书庙筹款及抵制日货事致廉璠姪信札

1919年写本

1通7页

15×24.7 cm

释文：上下滑动阅览全文

廉姪如晤，本日接到十八号所发缄，藉悉一是。京沪抵制日货，风潮不小，上海开市之后，又有日人下毒之谣，打伤人命，日有所闻。尚幸警友开导，报馆不从而鼓吹，昨今两日始稍平静，不然小民小本营生、街头唤卖各物者直将饿死矣。由来排阁（从西字Boycott翻出）一事直是双锋两仞之刀，用时虽可害人，己亦受伤不细。是以此番风潮自抵制罢市等等后，上海市面直是无人不受大亏。盖自欧战以还，欧美货船几于绝迹，街面所有洋货什九皆系日货佔销，京津汉沪皆然，而福州向系其国势力范围，自然尤甚。一旦提议抵制，商家钱已出门，而货同弃物，学生只须结会传单，不费一文，到处号呼，便称爱国。而众商则血本尽付东流，其踌躇郑重非情理欤？上海诸界本是洋场，民人于中国政府有所要求，甚至挽回外交失败，就理而言，原不合在此起事，一经反对且化云烟。而此番学界得以畅所欲为者无他，以英美诸国默许赞成故也。其默许赞成云何？则以欲收回此四五年中所丧失之市场故耳。前者福州风潮起时，学生通电，其措辞不无张大，以愚观之，转为有损。今曹章陆业已去职，即青岛亦似有转机，京津汉沪渐已和平，福州似可别图了结。读今日沪报中载，闽中秩序悉已平复，旁观如我，喜可知耳。尚书庙事自离闽后刻不去心，前者有信到京，催取伯玉家軫两处捐款，乃不谓至今尚未兑闽，日内当有信再问。昨得伯玉家书，言自风潮陡起之后，各处银根奇紧，前此规画之事，大半不能进行，所以迟迟，想必为此至家軫一和行。商业此时尤属可危，盖该行年来生理皆以运输日货为大宗，一遇排阁风潮，非有明目敏腕，立可转胜为败，此亦吾人所当体谅者耳。各乡船户及董事会等会缘乃有两方之谱，闻之不胜额庆，此真忠肃公威灵普照及人者深，乃克臻此。吴山失望，尚为可恕。油滑乃近非人，仅尽三四十员之力，已属得罪神人，且并将此事所可望于船政局者，路途全塞，故友帮忙有是理呼。吾有日还乡，实不愿再见如此人也。至城台绅商以及京津各处，虽经极力招呼，然得数如何，真不敢必寄。语翰周又盘，吾辈须处处向札实稳当处行，万不可指未来之款为必得，以稍涉张皇耳。此事幽有神明，明有捐户，且尚有无数未来之人以议吾后，则当事诸君固不可不赤心将事也。翰姪次子竟罹疹疫夭殇，闻之极深惆怅。前闻福州时证颇盛，近日不知如何？汝父想已早占勿药（此亦吾姪孝行感神所致）。愚自阳历六月六日即入赤十字总医院，此间治法全与常医不同，幸半月以来喘咳诸疾业已渐痊（惟精力尚差，不堪劳动，过劳辄喘），可满一个月，当能出院。北行与否，届时再议，三婶母不日当先回京。汝欲学书，须先临帖，时人之字举不足学也。此问近好，翰周又槃同此致念，不另缄矣。几道白，六月廿二夕在医院泐。

晚年严复疾病缠身，为哮喘、肺病所累。1919年5月下旬，他由闽至沪，随即入上海徐家汇红十字医院治病。即便是“喘咳甚剧、精神萎顿”，严复仍惦念着阳崎尚书庙的重建事宜，频繁与在福州负责工程的廉璠、翰周、又槃等人通信。

“

庙工已动手否？但深系怀

”

“

尚书庙事自离闽后刻不去心

”

“

尚书庙工程未行经始，实为令人著急。

”

“

翰周言款虽到手，仍须八月方能兴工。现已又月初，旬想一切当有布置，尚乞吾姪时时作信前来，以省悬挂，切切。

”

Lot 1703

严复为“尚书庙工程未行经始”等事致廉璠姪信札

1919年写本

1通2页

15.3×24.5 cm

释文：上下滑动阅览全文

廉璠吾姪如见：得七月廿九缄，藉悉种切，闻福州霍乱盛行，阳崎平安，极深宽慰。但上海时疫本年亦极猛烈，惟前两日乞巧先后大假风台，虽损失颇多，而于驱除疫气颇有功效，不知同时吾乡亦有风台否耳？尚书庙工程未行经始，实为令人著急，兹已由叔处托商务印书馆兑交一千元与翰周收下，想得此之后，渠与幼槃略可藉手办事矣。吾姪喜作草书，然须详审字形，不宜瞎写。如疑是疑字，往往以为款字，款字乃如此作也。又欢是欢字非劝字，不宜相乱。大抵草书难写，未学成时以作行书于信札为宜。余事详翰周信中，兹不复赘。几道泐，八月四夕。

Lot 1704

严复为尚书庙兑款与工程事宜致廉璠姪信札

1919年写本

1通3页

13.5×23.5 cm

释文：上下滑动阅览全文

廉姪青览，前得来书，言尚书庙事，即由愚处兑闽、台俱一千元，并催嘉井作寄，嗣亦得渠来信，云亦寄交一千元在翰周处，董事会得此两款，似可藉手办事。但至今翰周又盘两处皆无有信到申，惟得叔夏禀云，翰周言款虽到手，仍须八月方能兴工。现已又月初，旬想一切当有布置，尚乞吾姪时时作信前来，以省悬挂，切切。愚自到申已来，病体确有进步，唯今年海上天气极为不佳，始则霪雨，继以苦热，近则风台，令人不快。刻拟闰月杪北行，届时汝当知悉。再者前有一信寄与团家，不知渠接到与否，何以至今尚未得前途回信耶？得便望一查询，切切。汝父亲（渠虽年高辈长，然尚书公事，亦望随时留神，仅督后辈，使此事得一完全良效果为要）近来想都安好，余不覼缕以后。尚书庙事进行如何？专盼吾姪随时通信而已，此事实令人放心不下也。即问近佳。八月廿七日，几道泐。

Lot 1705

严复为尚书庙筹款事致翰周、又槃姪信札

1920年写本

1通2页

13×23 cm

释文：上下滑动阅览全文

翰周、又槃贤姪均鉴：前得十月十三日缄，知尚书庙业定十一月十七拜梁（所估各工程尚为扎实，此系吾乡他处办不到也），病中心慰无已，但不能搦管作答耳。酌用洋缄略达敬悃，想已收览。愚刻病稍愈，虽腕弱目眵，已代向各处催趱，如京中同乡陈弢庵太保、陈玉苍参政、刘子英总长、刘心组次长、曾云沛总长等，皆有专缄，并缘簿前去。可惜柯贞贤已放洋往比国，只可留为后图而已（当可得一巨款）。本日已有信与李督军催促捐事，又与南中海军罗仪程，问其进行如何，想早晚可得成，总不至垂橐而归耳。我此番之病实较去年为重，肌削形销，风吹欲倒。但观此字汝曹便可想见。而又延缘不死，视息人世者，不知天意云何想，为忠肃公了此一大事因缘耳。今年关伊迩，到处银根奇紧，难于调集是意中事。汝曹不必因此失望，有我在终当助汝浮图合尖也。此问均好。几道泐，十一月廿五。（昨见吾乡灵阳寺和尚到京募缘，捲得万把而去，且是现洋，健羡之。）

Lot 1706

严复为尚书庙工程质量事致廉璠姪信札

20世纪初写本

1通2页

16.7×25.5 cm

释文：上下滑动阅览全文

廉姪如见：得一月十二书，极感。愚近在家静养，天寒尚不能出门，饱食困能，进而咳嗽如故，早起尤甚，政不知何日能健朗自如耳。尚书庙工程乃数百年基扃，似不应听其草率。工匠所欲优者，工食所欲得者，面子调御之道，在乎硬软兼施，使之悦而趋工，而吾事乃济，不宜一味督查责也。情理相感，加以忠肃公声灵向为执役者所敬仰，何至有私议罢工之事乎，甚可怪也。远寄豉油，谢谢。团家去世后，伯玉尝太息而言：自团家死，欲喫福州好豉油不可得，更无论他事矣。盖致叹耳，聊书为笑。此问侍福。愚几道泐，一月廿二。

在严复的倡议与推动下，阳崎尚书庙的重建工程于1919年启动，遗憾的是，1921年严复在福州郎官巷寓邸去世时仍未竣工。尚书庙几经沧桑，又几度重修，今日的基本框架依旧是严复当年所奠定，门额上是严复亲笔题写的“尚书祖庙”四个大字。

福州阳崎尚书庙，门额为严复亲笔所题“尚书祖庙”

Lot 1707

严复为尚书庙撰联事及王钟声案致廉璠姪信札

20世纪初写本

1通2页

16.8×25.5 cm

释文：上下滑动阅览全文

廉璠贤侄：接六月廿四缄，阅悉种切。尚书庙工程近乃率作进行，极堪喜慰。翰周寄来联对三合，要我撰书。老病极惮用思，即求他人亦甚难事，最好庙中有前人所作旧有之联，将其重行钩錾，当足周事，此意可告翰周又盤知之。王钟声事，据言此案正在查办，故将有关系人先行停职候查，并非撤任。刻福建尚未报告，此间无从越俎，可将此意告之，嘱其少安勿躁可耳。吾病自经打针，稍差减，觉健爽些。并布，此问侍祉。愚几道泐，夏历五月廿二。

(二)

严群旧藏清代学人墨迹

严群（1907-1985）

严群系严复侄孙，是中国近代哲学史上有名的学者，自号“不党”，取“君子群而不党”之义。他与吴玉如交好，是吴小如的业师。吴小如为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严群文集》作序时，记载严氏生平甚详：

“

“先师严群（1907-1985），字孟群，号不党，福建侯官人，是严几道先生的侄孙。先生幼时即甚受几道先生钟爱，认为可成大器。七岁即开始入私塾读《四书》、《五经》。入中学后，因阅读英国哲学家罗素的著作，受其影响，遂立志终身致力于哲学研究。1931年毕业于燕京大学哲学系，继入燕大研究院深造，于1934年获硕士学位。次年赴美国留学，先后在哥伦比亚大学和耶鲁大学就读。先生对古希腊文、拉丁文有深厚造诣，并兼通梵文、希伯来文、马来文、泰文等多种古文字，即是在美国刻苦学习所结的硕果。当时先生立志要从古希腊文翻译柏拉图全集，竟放弃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在美国一面读书，一面译书，先后译出柏拉图著作达全集的2/3以上。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先生拒绝在美国教书的聘约，以全部积蓄购买大量西方哲学书籍后回到祖国，执教于母校燕大哲学系。”

Lot 1716

左宗棠

篆书六言联

清写本

2轴

28×115 cm

Lot 1710

倭仁

楷书七言联

清写本

2轴

23×110 cm

温忠翰题跋、严群题签

题签：倭文端公庄楷七言三尺联上、下。辛丑仲夏之月，后学严群敬题。钤印：严群

题识：1、艮峰倭仁。2、此当是文端夫子中年手迹，方正严恭之气见于笔端。乙丑春日得自沽上，惜上款割去，不知为何人书矣。九月望日门下温忠翰谨记。

温忠翰（1835-？），字西林，号鹤峰、味秋，山西太谷人。清同治元年（1962）进士，历任湖南学政、陕西按察使、湖北按察使等。善抚琴，能诗文，工书法，墨迹流传无多，所传尤其宝贵。

Lot 1713

庄受祺

楷书八言联

清写本

2轴

40×170.5 cm

Lot 1725

林绍年

行书七言联

1916年写本

2轴

31.5×131 cm

严群先生学识渊博，精鉴赏，喜收藏。他的收藏以古代书法为主，吴玉如曾经得观其大部分藏品，称“多为精品”。本季呈现的严群旧藏清代学人墨迹系列均为其摩挲珍藏，囊括刘锡嘏、倭仁、周棠、陈澧、廖纶、左宗棠、竹禅、曾纪泽、许世英、费念慈、郑孝胥等有清一代至民国间诗文、书画、篆刻冠绝一时者，从中亦可窥见淳斋主人的学养。

Lot 1724

曾纪泽

楷书八言联

清写本

2轴

40.5×167.5 cm

Lot 1728

费念慈

行书节录赵孟頫《论裴行俭书法》

清写本

1张

31×129.7 cm

Lot 1730

郑孝胥

行书七言联

近代写本

2张

31.5×129 cm

Lot 1733

陈灨一

行书七言联

近现代写本

2张

42.5×174.5 cm

题识：孟群吾兄先生大雅正之，陈灨一书所作诗句。

严群上款

(三)

严群旧藏文房用具

严群先生心性恬淡，埋头学术，晚年在“逼仄之居”中整理严复的资料，撰写《严复回忆录》并研究中国传统哲学，其中尤尊宋儒程明道之学，以程明道之字伯淳，名其书房曰“淳斋”。1953年马一浮曾为严群书“淳斋”，并写有《为不党书“淳斋”斋额说》一文。本期另有严群所藏红木嵌青白玉砚屏、紫檀玉兰葵口笔筒与葡萄纹端砚，一睹淳斋一角，学人之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