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今晚聊最近上映的新片,《坠落》,之前第一次看《坠落》的时候,推文底下有人问,这部好看吗,我回的是我不太喜欢。
今天上映了,因为太久没进影院,去二刷
了一遍,对不起,是我言之过早了——
这部电影在电脑看和在影院看IMAX完全是两部电影,第一次看不太喜欢是因为我全程都在诟病这里那里太直给了,惊悚不到我,第二次在巨大银幕看,完全生理性的感到害怕,特别那几场主观视角的高空戏,我的鸡皮疙瘩不允许我大脑做任何思考。
这某种意义上也是大银幕永远不应该和电影剥离开的原因吧。
(以外内容作者灰白)
(以下涉及剧透,且恐高症状者的确要谨慎观看)
《坠落》
之前没觉得这片多出奇,很大原因是因为它作为动作类型惊悚片,框架上没有多么新,配置上是类似《鲨滩》的美女和险境,加入伦理探讨达成反转可追溯到《黑暗侵袭》,极简空间叙事更是常见。
故事主线也简单,讲的是极限运动爱好者贝姬(格雷斯·卡罗琳·柯里饰)因为丈夫在一次攀岩中意外丧生,闺蜜亨特(维吉尼亚·加德纳 饰)邀请其共爬电视塔以疗愈自我,结果电视塔失修而遭遇围困,在绝境求生的框架下探讨生存,人性,与文明。
好也好在导演舍得费心,就这么一个旧框子也玩出了点花样,除了借围困设定,给到视觉层面的满足,更在后者的议题探讨上加了些新意。
表里结合起来,便共同构成了片名《坠落》的奥义。
一
安全感的坠落
何为“坠落”?
如其本意,坠落表面指的是视觉部分的惊险动荡,即爬塔相关的过程,在未知环境里将人物置于失衡的境地,不断剥除观众心理上的安全感,制造刺激和冲击。
编剧用的技法很多,一个是主观视点的运用和切换。
从初始贝姬踏上电视塔的第一步,镜头就开始运用主观视角,让观众直接代入其中;
随后在贝姬攀上梯层、慢慢上升的过程,也是遵照攀爬的现实逻辑,让你直面身临其境的迫力。
还会给我们看贝姬的视野,她在半空中攀到一方平台,就忍不住往下看茫茫荒野,把高空的恐怖感直接拉大。
更巧的是也会切换到亨特的视角,以她的俯视来强调电视塔的高度,突出纵深感,比如那个喝水时的塔内倾斜角度,仅一只手可以依附,能让你不自觉捏把冷汗。
另一个是给出大量细节的预先铺垫。
在爬梯时,我们能看到电视塔三角支架、爬梯线的摇晃,还有上面的蛛丝。
螺丝钉的松动和将要脱落,蛀空的梯架,还有角落里的鸟巢,脱落了的铁钉。
不断佐证着电视塔的陈旧和将倾,是在已知的危险里,不断猜测危险何时降临。
说穿了就是希区柯克那个著名的炸弹理论,“让你知道桌下有炸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炸”,属于
期望式悬念
,时时吊着你一口气,也解了爬梯这重复动作的无聊。
还有视听上,本就是寥寥两人、一方狭窄高空平台设定,画面更有意在放大宏观与微观事物的对比。
比如过程里会从喘气的特写切到全景,清晰展示电视塔的高耸,以及两个女孩攀爬的吃力和惊险。
还会逆光仰拍爬行动作,有点失焦的视觉效果,反而还原了冒险时固有的心理眩晕,再配合上铁梯微晃的背景音,综合呈现出了可怖的氛围。
另一层是
心理层面的暗性危机制造
,亨特因为脱掉鞋子,用以手机下放塔底,传递求救讯号,露出了贝姬丈夫说“我爱你”的指代习惯“143”,随即便在逼问下吐露了和他曾经偷情。
在这个前提下,亨特主动要下去拿包,和前面贝姬下梯子形成了一个对比,但是这时两人已经从友好互助,转变成了微妙而岌岌可危的敌对共存关系,把可见的生命和变幻的人性密切缠绕在一起,大幅强化了危险的未知性。
一层一层,自是惊心。
二
文明的坠落
表层的坠落之下,是文明的坠落(指现当代物质文明)
。
提到文明,许多同类型的片子都习惯表达某种辛辣的解构和批判,这片倒是选择了一个比较治愈的落点,即
借由对文明的一次隔绝,达成祛魅。
你看《坠落》从多角度复原了一个近现代的显性文明模型,不断出现电子设备,比如电话留言系统、语音信箱、手机和咖啡店的充电妙招,包括亨特本身就是一个有六万粉丝的博主。
但当他们去往电视塔,便像到达了孤岛,而那被坠落在地下的文明,也开始消解它原有的意义和魅力。
明显的,暴露出了文明时代里,人际信任感的疏离与淡漠。
她们丢鞋子求救那一段,塔下是一个忙于打电话、拿着手机不放,而不愿意对周围多加打量一下的遛狗男人。
也是这个男人,在后面和朋友看到了她们发出的求救信号,并用望远镜证实了她们的存在,但他们选择了偷车,对生命置之不理。
可见,互联网上或许人人可产生关联,看似非常便利共通,但现实里,与己无关的“他者”只是被视之为空洞的符号,不值一助。
包括一个很细节的暗示,贝姬父亲一开始说,“他(贝姬丈夫)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殉道士......你很清楚如果你们位置互换,他一定不会像你这样酗酒。”这也刚好和后面贝姬丈夫出轨闺蜜的现实,做了一个对应。
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只是更愿意活在一种虚无的假想里,现代文明下尤其如此。
就此种种,
《坠落》回归了网络假面下,人与人只是假性亲密,实际难以产生真实联结的本质。
包括电影里唯一可传讯的手机对附属能源——电力和网络的高度依赖,也显示了现代科技产物的短效和随时消失。
它在素日里可以承担多功能需求,但一旦被剥离掉熟悉的物性环境,人们终要利用最原始的求生技能,比如抓捕野生动物和吃,再比如违背常见的伦理,利用闺蜜尸体等。
那为什么要进行祛魅?
是为了表达一种有点反传统励志的人文观,即
回归返璞的平和,别太浸没在对文明的崇尚和确信里。
所以你看,虽然全片看似是让女主通过面对极端困境,来达成对丈夫死亡阴影的释解,亨特说的那句“生命转瞬即逝,要去做时刻让自己觉得‘活着’的事情”,在结尾也重复了一遍,像是点题。
但实际上,在这片子里,轻易实施了这句话的人都付出了自己不曾预想的代价,贝姬丈夫就说过类似的话“如果害怕死,那就勇敢活”,但他却因为贸然触碰陌生的山间孔洞,生命终结于意外。
亨特会说那句话,是因为想做一件刺激的事情,完成所谓正能量的传播,最终也是以一个狼狈惨痛的结局收场。贝姬作为这一理念的被劝服者,纵使靠幻想亨特活着来支持自己活了下来,却遭遇了这种种,也未必是走出阴影,而是加深。
所以,那句所谓励志的话并不见得可信可行,反而是贝姬想要揭穿亨特为了吸粉,而伪造的博主人设,对亨特说的“我说过,让你做自己就好”,更适于此片真义。
毕竟,当狂热的浪潮褪去,露出的总是尸骸。
若愿意偶尔抽离所处的文明,冷眼相看当下,或许才不至于沦陷其中,坠落得无知无觉。
音乐/
配图/《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