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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见8分国产了



写在前面

今晚聊一 部刚播的国产剧,叫《天下长河》。

这部剧目前豆瓣8.1,我更新的集数基本都看了,有点十年前历史剧复兴的意思,总体比较推荐。

毕竟写历史的好剧,永远不止是在写历史,我们当下和历史永远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由此总能及彼。

《天下长河》
一 “黄龙来了” 不如先从剧名《天下长河》聊起吧。 这里的“长河”指的是“黄河”,剧集则是从“治理黄河”这个历史横截面,回溯康熙十五年的故事。 同样,小标题“黄龙来了”里的“黄龙”也是“黄河”的代表词,这是在治理黄河过程中,河工们常常说到的一句台词。

这 部剧的优点,其实就来自 “黄河”这个关键词,且编剧在不断给“黄河”做加法。

我们就一点一点来说。 最开始看到的“黄河”,其实也还是 自然地理意义上的叙事背景 。 黄河水患不断,给沿途百姓造成灾难,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急需朝廷出面治理。且河务官员在筑堤治水工程中始终停留于“溃了修,修了溃”的重复运作,需要治水能人来挽救整个局面,治理“黄河”是故事的起点。

此 时能挽救整个局面的两个重要人物,一个是安徽巡抚靳辅,研读治水之书,精通河务,常年在河道亲 力 亲为,一心为国为民治理黄河;

一个是白衣士子陈潢,人称“河伯投胎”,自幼亲水,二十岁走遍黄河故道,想要考取功名,立志收服黄河。

编剧给“黄河”做的第一道加法,就是以“黄河”写人。

先说靳辅,同样作为治河官员,不贪图河道之利,而是带头在河道干活,与河工共同吃住,手上磨出一层一层老茧。

儿子带领河工跨河炸堤泄洪,靳辅明知孩子极有可能有去无回,也没有任何阻难,而是选择鼓舞和夸奖,把个人情绪忍至最后。


而陈潢一边备考功名,一边勘察黄河水情。且他直言不讳,敢于批评官员奏报的媚上工程,敢于当场对官员们惯用的“慢慢商议”提出反对。 当靳辅由于治水牵动多人利益,被众臣打为罪人,所有官员都对之回避时,只有陈潢敢站出来坚持为其喊冤,说出那句犯大不韪的“律是死律,人是活人”。

借由黄河,呈现同为爱水之人的靳辅和陈潢,两人身上所承载的不仅是“他乡遇故知”的人生之喜,也象征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质朴人格,这种原初的“家国情怀”并不是一味的“顺”,而是为了“家国”变得更好而敢“逆”的姿态。

所 以,治水一事,人和黄河互为因果; 而先人治水成功,才有了后人对于黄河象征民族之魂的赞颂,所以靳陈两人的存在,其实也正向例证了那句 “我们和时代互为因果”。

第二个加法,编剧往“黄河”掺入一些政治因素,借助基于现实问题的政治敏感,实现了某种潜在的讽刺,“黄河”也成了一种历史的、社会的符号。

“治理黄河”作为从上至下垂直布置的工程,既是财富来源,也是权力表征。 往上,因为治水有利可图,朝廷中以索额图和明珠为代表的两个阵营,都想把河道掌握在自己手里,再次加重党派之争。往下,分属各阵营的地方河道官员利用治水工程中饱私囊,偷工减料以从中牟利,以欺下瞒上方式维持表面稳定。
这其实就是对于那句“黄河清,官场清”的解释,表面上是治河,实质是治吏。

所以,《天下长河》明面上在讲“治水”, 暗面上其实在说“官场权谋”。

继而把历史上的官场权谋作为放大器,再次让我们拿着当下的现实生活去进行比照和推想。

参加科举考试,举子要给考官献礼。比如与陈潢一同进京赶考的大哥徐乾学在考试前许给索额图一万亩良田,当官之后又要给老师、同年、同辈送礼,在朝廷见谁都得磕头。

人在屋檐下,要低头,收敛。 也是与陈潢一起进京赶考的二哥高士奇常常自夸,会痛批八股,批评题壁诗,但科举失败后选择投奔索额图,愿意收敛性子,违心迎合,任其打骂。

地位伴随权力,权力加持地位。 比如高士奇拜于索额图门下,利用机会觐见康熙,因为个人才识被皇上突然提拔至南书房,但由于此前没有功名,第一次上朝时,没有自己的站位,被文武百官推攘; 后因奏书一日七迁,百官见高士奇时便立即改口“给高相请安”。

最后一个加法,也是最重要的加法,是“黄河”的现实隐喻——“上层建筑”。

“河务”“漕运”“三藩”是康熙在这一阶段的政治抱负,面对黄河水即将溃决,里下河七州县将成泽国,而康熙所担心的是黄河溃决将造成运往湖南的军粮阻滞,不能继续与吴三桂血战,将灰溜溜地退出山海关,所以为了守住河堤,下旨“堤亡人亡”。

写到这里,我们再重新去看“黄龙来了”这句话,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句台词,但其实暗含着“回扣”作用。

用一个“龙”字,把当时极具破坏力的“黄河”与处于至高地位的“皇帝”联结起来,而且是一种权力和宗教层面的联结。

古时候的人常常把灾难归结为天意,黄河发水就是上天对于百姓的惩罚,“黄龙”代表着自然界中不受控制的“神”。而封建王朝的皇帝被尊为“真龙天子”,康熙微服出访时会给自己取名为“龙先生”,即是强调皇权受命于天,“皇帝”则是人类社会中的至高无上。 而在这《天下长河》个故事里,治水作为顶层设计,其目的即是维稳,保住大清。一个是护堤坝保运输,推进三藩平定,维护政局稳定。另一个即是“真龙天下”对“黄龙”的驯服,收服民心,实现意识和信仰层面的维稳。 一

“历史是胜利者的历史”

用 了那么大篇幅来夸这部剧,大家应该也能感受到我们对它的整体态度。 历史剧的复兴自然是好事,但我还是觉得,我们既然已经走了那么长的路,多少还是要有一些改变和进步。

所以这里也斗胆用一小段来聊聊《天下长河》的局限性,也是我们之前一些历史剧其实也存在的问题。 先说《天下长河》本身有的一些正剧通病, 比如强调说辞,而忽视了情节本身的合理性。 比较典型的是剧集开始不久,靳辅上任的那个段落。上任河道官因为溃堤潜逃,河堤劳工牺牲,家属前来讨说法,加上还在发大水的黄河,在如此极端的困境下,还没有和河堤百姓有过多接触的靳辅,可以凭借自我奉献的口号和集体主义式的鼓舞,就能把本要坚决离开的百姓留下来。

再有,是一种创作格局的缩小。

历史剧的确是对历史事件或历史人物的“淘金”,但这里的“淘金”并不只是说提取其中暂时的“成功”去做以戏剧化呈现,而是指从中提取多个面向,在历史长河里过滤其中的现实意义。 这一点怎么理解呢? 我们就拿《天下长河》作为案例。 通过治水之事及围绕治水的宫廷内斗,它要表现的是封建帝王的业绩——治国治朝,也即是说,它的文本其实建立在“圣君-佞臣”的二元结构之上。

在“圣君-奸臣”的叙事里去表现和评价帝王,很难避免对君主的圣人化、完美化。

故事里几乎所有阻力的化解,其实都得益于康熙。 第一次黄河决堤,众臣坚持斩杀罪臣靳辅,康熙从始至终都没有摇摆,坚持保下了靳辅;靳辅儿子在平息暴动村民中,误杀了族长,众臣在此借机要皇上按国法行事,康熙还是力排众议,保下了靳辅儿子的命。

在治水的同时,康熙还在平三藩,安抚背后的葛尔丹,学习西方技术,兴建水师,收复台湾,从始至终都以一个强者的形象与勾心斗角的臣子来回推攘。

但历史上的康熙其实也算不上绝对的“胜利者”,他在政治领域既有失败也有成功,在其他领域亦然。

被提纯后的“康熙”,其实我们后人在将其作为“胜利者”来写,反而落入了“历史是胜利者的历史”,且“胜利者是不受审判的”的窠臼。

而忽视了康熙所代表的皇权至上的思想积弊,以及遗漏了权力体系对于“人”的扭曲。 同样,靳辅和陈潢极化成为“巨人”,索额图、伊桑阿、于振甲则极化成为“罪人”

我们最后便还是落入了旧有的历史叙事系统,而这个系统把“历史”解释为一张大网,战争、起义、革命和朝代更迭是编织起这张大网的黑线,而把这些加粗的黑线一一连接起来的,是 伟人、巨人、罪人这被加粗的黑点。

被历史疏漏,也是被我们遗漏的,是散落在这张大网各个空隙的“小人物”。 这些“小人物”并不只有“伟人、巨人、罪人”之外的人,也正有卸去被我们套上的枷锁或桂冠后的“人”本身。
音乐/ 配图/《天下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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