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隐者为什么不遇？

我们今天来聊“松下问童子”这一首诗，不是讲这首诗，而是就这首诗聊点儿别的。“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这好像是非常简单的一首诗，为什么就流传这么多年，大家都会背？这不是宣传的原因。宣传其实达不到这个效果。因为这首诗确确实实挖到了生活中某些重要的东西。就像题目写的《寻隐者不遇》。如果他遇见这个隐者，就没有意思了。

我们看《桃花源记》里，最后“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他不仅没找到，最后还死了，而且很快就死了。你是不能让他找到的。如果他找到了，那就不是文学了。但是他是要差一点找到的。就像这个地方，来找隐者，已经找到的隐者的弟子，一个童子，那么隐者离得肯定不会远。但是童子不会告诉他，我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童子告诉他，只在此山中，表示离得很近，并不在别的地方。但是你就是找不到他。云深不知处。

我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就是生活。生活当中，只有符合这么一个属性的事情，才是文学。你说我今天想吃方便面，真的能吃上方便面，那就不是文学。我想吃方便面，可是费劲千辛万苦，连方便面都吃不上，这就是文学。“只在此山中”，是有这个效果的。如果师父已经走远了，云游去了，那也不是文学。就在这个山里，离得并不远。但你实际上是找不到他的。

丘为也写过一首诗，叫《寻西山隐者不遇》，也是差一点就遇见了，他说，“若非巾柴车，应是钓秋水”，他连这个隐者出门干什么都知道得几乎一清二楚，不是弄个小破车去溜达，就是钓鱼去了。但他就是见不到。

前两天，一个朋友问我：什么样的人才能幸福？我想了想，回复说：觉悟的人。但这个问题其实是不好回答的。因为后面还有几个层次。什么样的人是觉悟的人？就是只有认识到世间没有真正的幸福，这才叫觉悟。那么，觉悟的人幸福吗？他已经彻底不相信世界上有幸福可言。而且，他是对的。

所以，无论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世界上没有幸福，没有彻底的、绝对的得偿所愿。你告诉他没有幸福，他是不肯相信的，他坚信是自己还没有找到。甚至，他认为自己现在就很幸福。实际上，什么人都没有办法幸福。只是觉悟的人明白这一点。因为明白这一点，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幻想。他就不需要再去承受幻想带来的不幸福。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姑且对那些不能放弃幻想的人说，觉悟的人是幸福的。有人说，这是悲观。这表示，他是存在幻想的。幻想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很难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