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北京秋拍】人若欢颜少烦恼世间烦恼变欢颜——大观中的李可染佳笔

中国嘉德2022年12月04日约 9 分钟

他采一炼十，引变革时的中国画归于正途；他为人师表，身后桃李满天芳华。
弹指算，李可染在这条艺途上流连了七十年。
齐白石说他：“心思手作，不愧乾、嘉间以后继起高手”，傅抱石赞他的画：“已足睥睨余子矣”。郎绍君说：“李可染犹如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峰，这山峰和绵延在民族心理大地上的崇山峻岭一脉相通，却又屹立在现代生活的界面上”，更将其定位为中国画走向现代的历史旅途上屈指可数的艺术家之一。
看他的画，读他的字，确知其言凿凿不虚。
本季秋拍大观夜场之中，我们有幸征集到4件李可染各时期代表佳作，涵盖山水、人物、动物三大画科，或见载于权威出版，或直接征集自画家后人，品相均佳，来源凿凿无疑。见书见画，再忆可染先生，岁末欣然幸事。

雁荡

Lot 283 李可染雁荡山 镜心设色纸本 50×41 cm

题识： 往岁吾自绍兴往雁荡山，途中过二高岭。车窗外望见陡壑密林，房舍依山而筑，桥梁在深谷中，兹凭记忆写之。

钤印： 可染

展览： “世纪可染 —— 李可染诞辰100周年纪念展，中国美术馆，2007年11月4日至14日。

出版：

1.《世纪可染 —— 纪念李可染诞辰100周年作品集》，第116-117页，吉林美术出版社，2007年版。 2.《世纪可染 —— 纪念李可染诞辰100周年特刊》，第38-39页，李可染艺术基金会，2007年版。

1956年，李可染（后排右三）在雁荡山与深山药农合影

此幅《忆游雁荡山》宏伟磅礴，不脱李家山水独特的绘画语汇与气韵。但显然与李可染的写生与写意之作均有所不同，既非50年代的对景写生之作，也非60年代以后的“采一炼十”的写意笔法，而是对车窗外景色的回忆之作。这种对真山真水的背临功夫，许多中西画家都具有，但这种靠记忆的残相背临出的山水和风景，只可能是印象，能记住主要的东西和形状及气氛就不错了，其它的细节与环节及背景，大概只能调动画家的记忆库，或者是以前所经历的山川，或者是前人画作。正因为如此，在没有经过反复修改的情况下，这类忆作，从形象、构图到笔墨，就会出现太多不确定性。

“忆游”雁荡，凭借着残留的记忆，画心中丘壑，当然与实景有别。画面以干笔中锋钩皴山石肌理，笔法简率雄放，益显石陡峭质坚。看似随意点染的夹叶杂草，一副脱略不羁的豪迈气派，辅之以不同墨色擦染，墨渖淋漓，林深蓊郁，凸显苍茫险峻的气势。全图笔触极大胆，乱中有序，布局严谨，富层次感。红色洋房掩映在密林中，山径蜿蜒逼仄，贯穿森林间，山泉湍急渹然通过拱桥，倾泻而下，都为画面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漓江

Lot 284 李可染漓江山水 镜心设色纸本 1963年作 69.5×46.5 cm

题识： 昔年阳朔漓江边上得此情景，兹率意为之，一九六三年，可染。

李普同志教正。

钤印： 可染、寄情、可染

上款： 李普（1918-2010），湖南湘乡人，原名李前管，曾用名李壬练。抗战爆发后投入抗日救亡运动，1938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中共长沙县嵩北区委书记、《新华日报》记者、新华社鄂豫皖野战分社社长、中原总分社采访部主任等职。解放战争期间，跟随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任新华社总社采访部副主任、特派记者、记者组副组长，中宣部宣传处副处长、中南局办公厅副主任，政策研究室主任、广东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等职。1973年回新华社工作，历任北京分社社长，核心小组成员、副社长等职。

出版： 1.《李可染作品精选》，封底，天津杨柳青画社，2008年版。 2.《岭南李家山》，岭南画院，2012年版。 说明： 1.本幅经李可染夫人邹佩珠先生亲自选定为天津杨柳青画社出版《李可染作品精选》之封底。 2.本幅即将出版于《李可染全集》，由李可染艺术基金会与浙江大学出版社携手合作，共同编辑出版。

《李可染作品精选》封面、封底
李可染从1959年开始画漓江，一直到1989年，前后四十年。从画漓江之形，到画漓江之神，最后是画漓江之韵。他笔下的漓江山水，越画越洗练，越画山体越高大，越画造型越单纯。到了这个境界，白纸对青天，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你说他画的是山？是石？还是几块清清苍苍的古玉？笔老而秀，墨苍而润。焦墨飞白，似不经意中留出山岩幽光；浓墨飞溅，粗服乱头中率意潇洒；重墨如盘，严谨造型中收拾整体；淡墨如玉，空灵透明中层次无尽；轻墨似烟，清光无滓中韵味隽永。水墨山水画至此，豪华落尽，墨韵无穷。

—— 王鲁湘

自1954年春，李可染开始走写生探索的道路。与张仃、罗铭一起，由北京《新观察》支付的一百元稿费，赴江浙皖等地（无锡、苏杭、富春江、黄山）进行了三个月的旅行写生。镌"可贵者胆"、"所要者魂"两方印章以自勉。同年9月，在北京北海公园悦心殿举行了三人水墨写生画展。李可染展出《家家都在画屏中》、《春假中的中山公园》等作品40件。这是他通过观察大自然来改造中国画的首次写生活动，成为他酝酿了多年的中国画革新的爆发起点。起初的写生他仍然沿用传统的笔法，并没有完全放弃传统笔墨技巧，松树枝杆的披法以及山石结构的线条、着色、构图等都原有的笔墨程序。1956年由陈大羽、黄润华陪同，历时八个月，经江浙皖等五省李可染历经万里写生行程，写生二百多幅。从此，由"对景写生"发展到"对景创作"。

《漓江边上》 70×46cm 北京2012秋季拍卖会成交价782万

在远游写生过程中，李可染对漓江倾注的感情最深，由漓江而化出画稿后来成为李可染创作的重要来源。李可染从1959年开始画“ 漓江 ”，一直到1989年。从漓江之形、到漓江之神、最后是漓江之韵。此幅《漓江边上》可谓“ 李家山水 ”漓江题材的标准件，南宋山水有“ 马一角，夏半边 ”的说法，李可染此作就是真正的一角构图。虽然中心在画的左上半边，但是右边安排的一组画法精致、排列考究的帆船，如四两拨千斤，平衡了整个画面。整幅笔老而秀、墨苍而润，重墨如盘、轻墨似烟，水墨结合得恰到好处，恰如其分地渲染出漓江烟雨迷蒙的诗意氛围。

吾家牛儿

Lot 285 李可染五牛图 镜心水墨纸本乙丑（1985年）作 68×137 cm

题识： 五牛图。牛也，力大无穷，俯首孺子而不逞强。终生劳瘁，事农而安不居功。纯良温驯，时亦强犟，稳步向前，足不踏空。皮毛骨肉，无边游泳。形容无华，气宇轩宏。吾崇其性，爱其形，故屡屡不倦写之，并名吾庐为师牛堂。一九八五年岁次乙丑岁始，可染作此已兆丰稔。

钤印： 百发学童、彭城李氏、可染印信、师牛堂

来源： 本幅直接征集自画家家属。

《五牛图》不写背景，独以笔墨写尽牛儿之趣。八尺横纸正侧前后，错落布置五只牛儿：牛儿或仰首、或回头、或抵角，接衔相连，其形虽似而体型状态各异，写形状物，得其神髓。李可染观察生活入微，更善于提炼生活点滴，入之以艺，看似不经意处，往往最见匠心，叫人感沛。李可染先生画牛，除爱其形，更爱其质，爱它的勤勤恳恳，爱它质朴纯良，爱它的鞠躬尽瘁。正如本件长题中所言“牛也，力大无穷，俯首孺子而不逞强，终生劳瘁事农而安。不居功，纯良温驯，时亦强犟。稳步向前，足不踏空。皮毛骨角，无不有用。形容无华，气宇轩宏。吾崇其性、爱其形，故屡屡不倦写之，并名吾庐为师牛堂。” 40年代外侮孔急、民族危难之际，可染先生正是从牛的勤劳和韧性中体悟到一种精神力量，画牛以寄寓民族坚毅勇敢、奋发图强的热望，并以此自励。

便如本幅，画成时李可染已年将耄耋，笔墨却不见倦怠，更于老辣厚重中透出人生感悟和生活天趣。技法上看，线条变成“积点而成的线”，牛的身体用结实的墨块结构，显然摆脱了传统样式，而表达出一种简练的现代感。这种造型似乎是李可染对于西画的借鉴，却以中国的毛笔和个人的线条减弱了外来的陌生感，将之变为中国画的元素，和谐融入画面。对牛数十年的爱，反复描摹，让李可染此时落笔落墨顺畅不滞，写形造意信手拈来，布置诸物更见自在之功。

再看款书。李可染之书，广收博纳，兼取并蓄。于“北派”沉雄博大之中，力追“南派”的灵动多变。对明代黄道周、倪元璐行草意味，借鉴尤多。单看本幅错落笔墨，用笔稳、准、狠，用墨泼辣大胆，富迭宕之姿、空灵之态。结体、行气关键之处，自然渗化着“涨墨”之美。“线条叠并”，不期然而然构成“墨块”之厚重感，起着夸张、对比、此呼彼应、蟠龙点睛的神奇作用。外侮已去，岁至耄耋，笔端再写老友，其味更见厚重平和，读之叫人舒心。

呵呵呵

Lot 286 李可染寒山拾得 立轴设色纸本癸未（1943年）作 65.5×37cm

题识： 寒山拾得图。呵呵呵，我若欢颜少烦恼，世间烦恼变欢颜，为人烦恼终无济，大道还生欢喜间，国能欢喜君臣合，欢喜庭中父子联，手足多欢荆树茂，夫妻能欢琴瑟贤，主宾何在堪无喜，上下情欢兮愈严。呵呵呵。癸未大暑可染戏墨。

钤印： 李、可染

出版： 《嘉德二十年精品录·近当代书画卷四》，第1524页，故宫出版社，2014年版。

出版物封面

寒山、拾得是唐代的传奇人物。寒山亦称寒山子，居天台始丰县寒岩，好吟词偈，状似疯癫。拾得是孤儿，寺僧拾而养之，故名拾得，在寺执炊涤器，与寒山相友善。相传二者是文殊与普贤菩萨的化身。“寒山拾得”这个题材在中国画中源远流长，从唐末直至近代，这个主题一直被沿用，最著名者有梁楷、李公麟等，都以此题作画。

宋末元初颜辉《寒山拾得图》对幅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此幅在技法上，李可染借鉴了梁楷、罗聘的画法，整个画面设色淡雅，把唐代两位不愿拜见官吏的诗僧“笑傲而去”的形象勾勒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画面中的人物与景色无不相互映衬，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感。这幅画作以枯枝落叶为背景烘托，寒山握笔而立，拾得持帚赤足，二圣相对而视，寒山的衣服着淡墨，以浓淡不一的灰色勾勒堆叠，好似能够触碰到衣服的褶皱。拾得衣服以白描。寒山着鞋，拾得赤足。寒山持笔端庄，拾得握帚不羁。更精妙之处在于拾得脚下的落叶，寥寥数笔，看似随意，却尽显其灵动之感，好似这落叶刚被扫到地上，还和尘埃一样在空气中翻腾就已映入纸上了，与左上角斜出的树枝形成了呼应，这自在飘逸的笔触足以可见画家心境的闲适悠然。李可染在款识中所写“我若欢颜少烦恼，世间烦恼变欢颜。为人烦恼终无济，大彻还生欢喜间。国能欢喜君臣和，欢喜庭中父子联。手足多欢荆树茂，夫妻能喜琴瑟贤。主宾何在堪无喜，上下情欢分愈严。”原为寒山所写诗《烦恼变欢颜》，表现出来寒山、拾得豁达超然的生活状态，与庄子所言“少私寡欲，不去争斗”的理念颇为契合。实属李可染人物题材中罕有之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