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得慢一点

一个多月前，有朋友跟我说，特别怕去方舱，不怕感染，就怕去方舱。我说，最好的办法，是不做核酸。她说，不做会被单位通报批评的。我说，要是我，宁可被批评也不做。

我又说，有这想法的肯定不止一个两个，很快他就批评不过来了，不会持续太久的，挺到那时候就好了。她说，方舱还在继续建，最怕的是这个。我说，迟早大家都会感染，只要方舱建的速度赶不上感染的速度，后面的人就肯定不用去方舱了，因为装不下了。

当时还有上海的朋友问我担不担心猫，我说还好，我主要担心自己没吃的，猫粮完全够——那会儿买的冰箱还没到。朋友说，你不担心去了方舱猫没人照顾？或者家里被消杀吗？我说，不太担心，因为我不做核酸，除非整栋楼一起拉去方舱，但那不太可能啊，因为那个时候，我感觉方舱都快装不下了。

小区开始有第一个阳性的时候，我就没再做过核酸了。先是静默了几天，我在的楼栋有3个单元被封过，我对面的邻居居家了5天。那时候，我一两天去一趟华联超市，问门口的大姐：核酸过期能进吗？——有次我扫码后在她面前晃了一眼马上窜进去了，后来她就认得我了。每次都说不能进。我就回来。问了一两个星期，终于不再看核酸了。

截至目前，我还没感染。买的抗原，昨天刚到，布洛芬还在路上。我干啥事都比别人慢几拍。所谓“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昨天测的时候想，要是现在就两道杠也蛮好，就表示对我来说啥症状都没有就感染过了。但是没有，只是一道杠。于是我决定做好防护——既然现在没感染，就不要跟人扎堆儿，最好等别人感染过了再感染。不敢为天下先。

打电话回家，爸妈正在战友家里吃饭。我说，都跟你们说了不要老往外跑，怎么还往外跑？他们前一段相继发烧，到现在还没一个月，那会儿还在管控着呢。我对自己感染不怎么担心，对父母还是有点担心的。我打电话的时候也告诉他们尽量不要出门——虽说早晚都会感染，但最好还是晚一点，不要扎堆儿。这是我的生活态度。他们前几年国庆节来北京，很想去天安门广场看花篮，排了一上午的队，看了十分钟就出来了。我受不了，排到一半跑王府井玩去了。我电话里跟我妈说，别老出去吃饭。她说，没出去，就在你李叔家里。我问都有谁，她说，还有你孟叔他们两口子，大家平时都没出门。

今天上午，我妈说明天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鸡和肉，炸好了给我寄过来，老是在网上买着吃也不好。我就又劝她，别老出门，尤其不要去菜市场。——她日常囤的东西够家里吃一个多月。她说没事。我急了，说，像你们这样，百分之百要感染。

我们家是小地方，感染节奏估计要比北京慢上半个月。我觉得自己在北京，倒也有望坚持到春节不感染。除了每天三次下楼散步，也不去别的地方，不见人，食物已经囤好，现在连超市都不去了。有可能感染的渠道，就是收快递和乘坐电梯。我倒不太怕感染，就是不想跟着大家伙一块儿感染。就像活在电视剧里面的配角儿，也不敢希望多露脸，哪怕中间都没啥戏份，还是希望能多活几集。不过，即便在北京不感染，春节回到老家，也是百分百要感染的。因为在老家那个地方，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一个人独立生活，可以尽量减少外界的干扰和影响。但是，在群体里面，这就是做不到的。《红楼梦》里，妙玉自称“槛外人”，我一直不大喜欢妙玉这个角色，但挺能理解她。——她毕竟也做不了槛外人。刘姥姥来，她还是要接待的。其实她不爱见的人里面，刘姥姥还是最好的呢。

半个月前，我写了家里打官司的事儿（ 我打官司的事能写一本书了 ）。微信公号和知乎上朋友问我后续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我也在等。不过，最近倒是在裁判文书网上看到跟我家打官司的开发商因为单位受贿罪被判刑和罚款的判决书（（2022）豫1725刑初82号）。这个案子行贿受贿方都是我们县的，不过，驻马店中院指定了确山县法院管辖。我看了文书里的大概事实，一件事是，开发商给某公司原经理送了100万，收礼的经理已经判刑了。

另一件事是，“正阳县锐思置业有限公司在商定由郭某1给田某1行贿100万元的同时，商定由尤X从本公司拿出200万元给涉及拆迁的正阳县农商行等单位行贿。尤X于2021年12月15日从本公司领取现金200万元后，因拆迁顺利，除其中20万元用于拆迁工作外，另180万元未用于送礼，也未上交公司，个人占为己有。”——这件事也给我带来了一点新知：原来公司经理和银行才是开发商最主要的行贿对象。“银行等”加在一块才20万，“等”的那些应该都是毛毛雨了。这个尤老板也是人才，200万的预算，花20万就搞定了。

另外，时间点我也没太看懂，因为判决书里还有这么一句：“因涉嫌单位行贿罪，于2021年6月19日被确山县监委留置，同年12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0日被执行逮捕。”——那么，2021年12月15日，尤X不是已经在里面了吗？

被判刑的尤X，不是现在跟我们打官司的那位，那位是这份判决书里被告方的诉讼代表人。我只是比较惊讶，这份刑事判决书是今年四月出来的，也就是我家和开发商打官司的时候，而开发商在法庭上特别理直气壮，慷慨陈词，铿锵有力。我以前总觉得，做了不大好的事的人，说话总会怯一点，心虚一点，没什么底气。经过这件事，我发现还真不是，人家比你有底气得多——反而把你给搞心虚了，给人家掏了几十万块钱买房，人家不交房，倒显得你很理亏，讹买讹卖似的。

我以前听过个故事，说普陀山有两个渔民打官司，张三借给李四钱，李四不还，张三告，李四说没借。因为没打借条，或者借条掉了，没有证据表明李四借过。最后，法官正好看见窗户外面的观音菩萨像——人家住普陀山嘛。法官就说，这样吧，被告，你对着观音菩萨发誓，说你确实没借张三二十万。李四想了想，说：借了。

不知真的假的。反正我挺怀念那个淳朴的年代。

上次文章发出去后，宋方金老师帮我转了微博。他说，我们搞文字工作的，能做的也就是记录、见证——大致是这么个意思吧。我也发现，自己确实做不了什么。但记录和见证，也并不是徒劳。就好比总有一天会感染，会阳，你还可以努力让自己阳得慢一点。这并不是没有意义。

我打官司的事能写一本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