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的第-2天
不出意外的话,我后天就要阳了。出意外的话,后天就阳不了;或者明天就阳了。这是根据形式逻辑推导出的。因为今天下午我自测了一下抗原,还是一道杠。但是嗓子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状况,结合前两天听到楼上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声,我想,阳是没跑儿的了。
我尝试去堵下水道。但是没法堵烟道。我认识的人里面,就有好几位称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通过烟道感染的。——现在家里一般没有二门吧?要是有二门,在北京可算豪宅了。我倒也不是说多怕感染(这么讲没有说服力),只是觉得,“阳到后面”就好像是一个游戏,就像电视剧里“死到后面”一样。吃屎既然赶不上热乎的,那么,能啃到冰镇的,也是不妨期待的。
现在,我确定等不到冰镇的了。我尝试把抽油烟机打开,防止奥密克戎进来,呼呼扇了半天后,突然想:是不是在把屋里的空气抽出去的同时,也把烟道里的空气换进来了?想到这儿,又关了。反复开关几次,让我觉得自己有点抽风。索性就不管了。那是前两天的事儿。之后我又苟延残喘了两天。不出意外的话,后天我就要阳了。
十来天前,我偶然发现,CBETA是有个讨论区的。用了CBETA好些年,第一次知道讨论区的存在。平时,看毗昙文献,错误的标点不少,错字也有。因为是下载的PDF,也没法在上面改。看到评论区是可以提出修改建议的。工作人员如果确认了,就可以改过来。我就去注册账号,没想到大陆的邮箱不能用,就请海外的朋友帮忙,注册了GMAIL邮箱。这些天,断断续续发了一点儿。工作人员最终能不能确认,以及要等多久,我还不知道。因为毗昙部的文献是比较难懂的。有些地方,能摸得准不同版本哪个对哪个错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我粗略翻了《甘露味论》和《八揵度论》,找出一些错字。还是蛮有一些感慨的。翻《甘露味论》的时候,我会想:你看,中国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这些东西。确切地说,是汉地。当然,具体是什么朝代,恐怕还不能特别确定,传说是曹魏,印顺法师估计要到苻秦,但肯定不会更晚了。有一点能够确定,它是不怎么流行的。不流行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非常容易失传,好处就是,万一没失传,它容易比较好地保持原貌。而特别流行的文献,到后面很多地方就面目全非了。
翻《八揵度论》的时候,我常想到僧伽提婆。这让我对僧伽提婆的理解,多了不少温度。他是和鸠摩罗什同时代的人,在那时候的汉地,他虽然影响力也不小,但相比鸠罗摩什,还是差了个档次。对后世,就更不用说了。假如他当时的影响力能和鸠摩罗什平起平坐,后来的中国,就不一样了。——但那种假设显然不能成立。因为僧伽提婆的所学,一定不可能像鸠摩罗什的所学那么流行。放到今天,我倒有些同情僧伽提婆了。
吕澂曾经英雄欺人,在给汤用彤的经典著作写的《审查书》中,说“提婆学宗《三法度论》”。这是不负责任的话。当然,一个人要达到吕澂的水平,哪怕讲话不负责任,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看出来。不过,在后来他的《源流略讲》里,就收敛了很多,对汤著的评价比早年高了不少。
我们甚至不要轻易地相信《高僧传》。哪怕它说得也并非不对。了解一个人,是通过简历,通过追悼会上的悼词,还是通过他本人亲笔定下来(也许是写作、也包括翻译)的某些东西,感觉是相当不一样的。《高僧传》里说僧伽提婆“尤善《阿毗昙心》”,说得是相当没错的,但这种“相当没错”的说法,也并非有助于我们很好地理解他。
说他“尤善《阿毗昙心》”,为什么不说他“尤善《八揵度论》”?——虽然这两者似乎是差不多的。就好比说一个大数学家“尤善中学数学”,或者“尤善微积分”——他当然擅长。只是这么说,还不足以显示他的优长。而能够显示的是,《阿毗昙心》要比《八揵度论》流行得多。“尤善《阿毗昙心》”的人,是不会太少的;但“尤善《八揵度论》”的人,其实不会太多。不是说汉地不会太多,就是他们来的地方,也不会太多。这里面的微妙差别,都不是可以仅仅通过别人的叙述评价体味到的。都要自己去了解才好。
学牛顿定律的时候我几乎不怎么会想到牛顿,但读这些的时候,常常会想到那些素未谋面——当然也不可能谋面(如果不扯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的话)——的古人,对他们的生平其实了解甚少,近乎完全不了解。但是,对他们又有着相当的信任,能够感受到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包括一些憨憨地做读书笔记又做错的人,也不知道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是哪个时代的人,但感觉都是朋友——这完全不是通过关乎他们的故事产生的感受,因为,没有任何故事。但是,有他们所思考、所感兴趣的问题。
由于后天就要阳了,我也懒得去思考耗费脑细胞的问题了,就简单写几笔。给家里打电话,爸妈让我接下来几天不要再写东西了。其实,对我来说,写这些就是休息,感觉就跟吃个火腿肠似的。
阳得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