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年，性别不平等在加剧
LoveMatters约 10 分钟联合国妇女署认为， 疫情加剧了全球性别不平等，甚至让人类在过去数十年在性别平等取得的进步出现停滞或倒退 。世界经济论坛《2021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显示，新冠疫情的持续影响将使得实现全球性别平等所需时间从99.5年增加至135.6年。
2022年3月，华盛顿大学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的一项研究表明，在社会和经济层面， 新冠疫情给女性带来的打击，要比对男性更为沉重 。该研究分析了193个国家公开获取的关于疫情期间健康与幸福状况的数据集，结果发现，自疫情暴发以来，在世界的每一个地区，女性的失业率都高于男性。截至2021年9月，分别有26%的女性和20%的男性报告称，自己在疫情期间失去了工作。
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受社会传统分工观念影响，女性相较男性更可能放弃有偿工作来照顾家庭。该研究发现，践行这一行为的男女比例从2020年3月的1:1.8扩大到了2021年9月的1:2.4。随着社会看护机构纷纷关停，照顾孩子和老人的重任更多地落到了女性的肩膀上，增加了她们的工作压力，甚至迫使她们退出职场。
疫情期间，平均而言，全球女性每天花在无偿家务和护理工作上的时间是男性的3倍，约为4.2小时。在北非和西亚地区这一差距更大，女性从事这些活动的时间是男性的7倍。研究中的超半数受访者称，疫情期间做家务和照料家人等无偿劳动量增多，其中报告这一情况的女性在世界各地都“明显远多于男性。”
被困在无偿照料劳动中的女性，在家庭和工作的双重负担下挣扎其实并不是新问题。但在疫情之后变得愈发严重。而当社会风险袭来时，女性被认为是低价值的劳动资源，成为风暴中首先被牺牲的对象。
有媒体曾报道过疫情下打零工人群的困境。当城市封锁，公司凋敝时，工厂为了削减开支大量裁员。被解雇的人群中，女性占大多数，理由均为“市场不好，你们回家安心陪孩子吧”或者“你还要照顾家庭呢”。
麦肯锡全球研究院在2020年的一篇文章中提到，一项全球世界价值观调查显示，南亚和中东及北非许多国家超过一半的受访者同意，在工作稀缺的情况下，男性比女性更有权获得工作。
而对于仍在上学的女孩来说，比过去更为沉重的家庭负担，则意味着暂停学业甚至永久辍学，她们也面临更大的童工以及早婚的风险。此外，世界银行于2020年4月发布的政策简报表示，在教育方面，公共卫生危机对女孩的影响往往也比男性更为巨大。由于学校关闭，学生们必须在家远程学习才能跟得上进度。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女性拥有手机的可能性比男性低8%，在手机上使用互联网的可能性低20%。教育设备的限制也使得她们获取优质资源的可能性比男性更低。
简报中同样指出，长期以来的性别隔离（sex segregation）本就对人类经济活动产生巨大影响。性别隔离是指，人们根据其生物性别进行的身体、法律或文化中的隔离。职场中的性别隔离分为两种：水平隔离和垂直隔离。前者是指女性难以进入某些被社会传统观念视为的“男性的工作”，例如重体力劳动的工种以及有较高社会地位名声、强调专业性的工作，例如医生、律师、教授等。而有些工作则被认为是“女性的工作”，通常是照料护理类，如家政服务，护士，幼儿园老师以及大多数的服务业；后者是指，即使在相同的工种或行业中，男性通常拥有更高的职位与薪资。同样一份工作，雇主也常通过某些方式造成男女同工不同酬，例如给女性兼职而非全职的名称，或是以某些细微工作内容的划分作为待遇不同的原因。
在疫情中，这些大量雇佣女性的行业受新冠疫情的打击更大，如休闲、旅游、酒店、纺织和服装制造业以及零售业（超市和药店除外）（如图）。 例如，孟加拉国约一半的就业妇女从事纺织或成衣制造业。随着新冠疫情的爆发，数以百万计的服装工人（大部分是女性）被遣送回家且不会再收到薪水。而在美国第一波大流行中被淘汰的70万个工作岗位中，60%由女性持有。
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曾写道，妇女在低薪、无福利就业人口中的比例过高，如家庭佣工、零工、街头小贩和美发等小型服务业者。受疫情影响，未来将会有数亿个工作岗位流失，其中许多岗位恰恰就在这些行业。
与此同时，正是女性响应了医疗需求激增的号召。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显示，全球范围内，女性占医疗工作者的70%，在中国湖北省和美国等热点地区，女性医疗工作者分别占了90%和78%。妇女还从事了卫生设施的大部分辅助工作，包括清洁、洗衣和食品服务等。 “她们更容易接触病毒。但基本个人防护设备（PPE）的短缺却加剧了她们感染病毒的风险。”联合国基金会的文章指出。文章还提到，由于这些医疗设备往往会“默认男士”的尺寸进行设计和生产，女性也较少能够戴到合适尺寸的PPE或其他医疗设备，进一步加剧她们感染病毒的风险。
疫情也成为了家暴受害者妇女的完美升级场所。联合国于2020年7月发布的报告显示，世界各国的家暴案件举报率都在上升。自疫情封锁以来，在法国，有关家庭暴力的报告从3月17日起增加了30%；在塞浦路斯和新加坡，求助热线电话分别增加了30%和33%；在阿根廷，自从 3月20日封锁开始以来，有关家庭暴力的紧急求助电话增加了25%。加拿大、德国、西班牙、英国和美国都报告了家庭暴力案件和对紧急庇护所需求的增加。
统计数据令人不安。无论生活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如果妇女或女孩的家人或亲密伴侣有暴力倾向，疫情封锁带来的行动限制与经济压力都会加剧对妇女的暴力行为。家暴这颗无形的定时炸弹，在世界各地悄然引爆。
中国女性在面临什么？
2020年3月初到11月
底，北大国发院与腾讯智库合作进行的近6000名从业人员的追踪调查显示，
相对男性，女性失业率更高，复工进度更慢
。2020年3月初有近10%的女性从业者沦为失业，男性则为6%；截止11月底仍有7.4%的女性处于失业状态，10%退出了动力市场，而男性失业比例为2.4%，退出比例为5.7%。从全年来看，经历过失业的女性从业人员为19.2%，男性为13.3%。女性不仅失业可能性大，其失业时间（152天）也较男性更长（104天）。
针对这一现象，报告给出了两方面的解释：第一，疫情的带来的经济下滑主要打击的是服务性工作，而这些行业多为女性就业；第二，女性承担了更多的家庭照料工作，她们更可能牺牲工作顾全家庭，导致其工作时间减少、失业以及退出劳动力市场的比例增加。
该研究还调查追踪了3000多个家庭样本发现，面对疫情威胁和经济冲击，中国夫妻更多地呈现出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合作模式。 “具体来说，相对丈夫，妻子更不可能复工、更易失业或退出劳动力市场；有6岁以下子女则会进一步加剧职场妈妈的相对弱势地位。”
“随着疫情的持续多点暴发，女性劳动力恐怕难以在短期内达到疫情前的水平。”报告写道。
家庭暴力方面，工作方式、家庭收入、家庭关系的调整以及个体家庭与外界的相对隔离都成为家暴的高发风险因素。为平妇女权益机构2020年4月发布的反家暴检测报告显示，湖北监利和北京为平妇女支持热线的统计表明，2020年1月到2月期间，家暴求助量比往年同期增加了至少1-3倍。报告指出，这期间部分地方公安和司法监察机关依然努力通过远程系统等方式干预家暴，但也有地方以防疫为借口推诿家暴求助。
此外，疫情加剧了部分农村地区女童接受教育的困境。 疫情期间，线下教育被改为线上。对于数字设备未能覆盖的部分农村地区，儿童学习面临新的困境。在资源本就匮乏的家庭中，女童相较男童往往更不可能拥有手机、电脑等上网设备以及其他教育资源。在线教育可及性的不足进一步加剧了女童接受教育的困难，对女童的成长发展带来不利影响。
小结
2022年3月，北京大学社会化媒体研究中心对包括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新闻等23家国内媒体2020年疫情新闻报道的女性内容分析发现， 女性整体受关注程度远低于疫情对女性的影响及女性对抗疫的贡献 。从女性角色看，在331篇女性新闻报道中，女性作为政府官员、专家学者、社区工作者等在疫情中较有影响力或话语权角色鲜少呈现，更多的还是作为女儿、妻子、母亲等角色频繁出现。从报道视角看，只有1.8%的女性新闻具有性别平等视角，其他大部分存在传统性别刻板印象。
全球情况皆类似。欧盟2021年发布的报告显示，女性处于攻克疫情的第一线：76%的医疗保健和社会护理人员、86%的卫生护理人员是女性。然而，新冠疫情决策机构中却极少有女性。在为应对新冠疫情设立的机构中，包括17个欧盟成员国在内的87个国家的115个新冠肺炎疫情国家专项工作组中，85.2%主要由男性组成，11.4%主要由女性组成。在政治机构中，欧盟只有30%的卫生部长是女性。
那么，我们可以做什么？
麦肯锡全球研究院曾在2020年7月发布了一篇商业洞察文章。专家们分析了全球6个国家的性别平等进展与新冠疫情经济恢复的关系。文章中假设了后新冠时代的三个潜在场景：第一种是疫情对女性的更大负面影响仍未得到解决，性别平等倒退且众人“无所作为”；第二种是“各国等待采取行动”，直到疫情的经济影响消退；第三种是“立即采取行动。”
得出的结果是，无所作为的情景是建模中最消极的情况。上述劳动力市场的衰退结果意味着女性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经历了不成比例的失业。在这种情况下，2030年的全球GDP将比若疫情期间在就业领域的男性和女性受影响相同的情况下低1万亿美元。 最好的选择是“立即采取行动”，可以带来“巨大的经济机会”。 麦肯锡估计，到2030年若达到性别平等改善，那一年的GDP将增加13万亿美元。在分析的六个重点国家中，增幅从8%到16%不等。
病毒是有社会性的。不同阶层、性别和年龄的群体抵御风险的能力都是不同的。疫情更像是一面镜子，折射出种种社会不平等现象。我们需要立刻行动起来，改变结构中的性别不平等，促进一个更为公正的社会。
题图来源 | Getty Images
1.世界经济论坛：受新冠疫情的影响，人类实现性别平等的时间又增加了36年
2.中国日报：研究：新冠疫情加剧全球性别不平等
3.北京大学全球健康发展研究院：张丹丹：新冠疫情导致女性劳动力市场地位下降
4.北京大学新媒体研究院：新冠疫情新闻中的女性：针对23家中国媒体的内容分析
5.中国国际科技交流中心：欧盟性别平等报告：新冠肺炎疫情将对性别平等构成重大挑战
6.澎湃：疫论·性别｜全球女性贫困：疫情之下的社会并发症
7.澎湃：疫论·流动｜疫情冲击下的零工女性，与她们破碎的流动性
8.为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 实施四周年监测报告
9.新华社：联合国妇女署：疫情加剧性别不平等 应合作消除性别歧视
10.World Bank Group: Policy Note: Gender dimensions of the COVID-19 pandemic
11.United Nations Foundation: THE SHADOW PANDEMIC: HOW THE COVID-19 CRISIS IS EXACERBATING GENDER INEQUALITY
12.McKinsey & Company: COVID-19 and gender equality: Countering the regressive effec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