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GPT 3.0时代,主流大模型技术精要详解,走向AGI之路的大门已开
洋洋洒洒近三万字,中国中文信息学会理事、中科院软件所博士、新浪微博机器学习团队新技术研发负责人的张俊林回顾了大型语言模型(LLM)的发展历程、技术迭代更新以及未来走向等方方面面的内容,并探讨了通过超大 LLM 实现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可能性。
ChatGPT 出现后惊喜或惊醒了很多人。惊喜是因为没想到大型语言模型(LLM,Large Language Model)效果能好成这样;惊醒是顿悟到我们对 LLM 的认知及发展理念,距离世界最先进的想法,差得有点远。我属于既惊喜又惊醒的那一批,也是典型的中国人,中国人善于自我反思,于是开始反思,而这篇文章正是反思的结果。
国内被国外技术甩得越来越远,这个是事实,不承认也不行。前阵子网上很多人担忧说国内 AI 现在处于 “危急存亡之秋”,我觉得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君不见,这个世界上,具备这么超前眼光的只有 OpenAI 一家吗?包括 Google 在内,其实对于 LLM 发展理念的理解,明显都落后 OpenAI 一个身位。现实是 OpenAI 表现过于优秀,把所有人都甩开了,不仅仅是国内。
我觉得,OpenAI 对 LLM 在理念及相关技术方面,领先国外的 Google、DeepMind 大约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领先国内大概两年左右的时间。在 LLM 这个事情上,感觉梯队很明显,Google 应该是排在第二位,最能体现 Google 技术眼光的是 PaLM 和 Pathways,推出时间大概在 22 年 2 月到 4 月间,同一时期,OpenAI 推出的却是 InstructGPT,从这里就可以看出 Google 和 OpenAI 的差距了,至于为何这么说,你看了我后面的正文后大概能理解。DeepMind 之前的重心一直在强化学习攻克游戏和 AI for science 这些方面,切入 LLM 其实很晚,应该是 21 年才开始重视这个方向,目前也处于追赶状态。Meta 就更不用说了,重心一直不在 LLM 上,目前感觉也发力开始追赶。这还是目前做得最好的一批机构,尚且如此,更何况国内呢?我觉得情有可原。至于 OpenAI 关于 LLM 的理念是什么,我在本文的最后一部分,会谈谈我的认知。
我相信看完这两篇文章,能够让您对 LLM 领域的技术脉络,LLM 技术发展过程中出现过的不同发展理念,乃至未来可能的发展趋势,有比较清晰的认知。当然,很多地方讲的内容是我个人看法,有很大的主观性,错漏难免,所以还请谨慎参考。
首先,在谈 LLM 技术现状前,先宏观地谈下我心目中的研究范式转换问题。这样,我们才能 “先见森林,再见树木”,对具体技术为何会是如此变化有个更清晰的认知。
潮流之巅:NLP 研究范式的转换
如果我们把时间线往前拉得更长一些,回到 NLP 领域的深度学习时代,在更长时间窗口内观察技术变迁及其影响,可能会更容易看清其中的一些关键节点。我个人认为,在最近 10 年来 NLP 领域的技术发展过程中,可能存在两次大的研究范型转换。
范式转换 1.0: 从深度学习到两阶段预训练模型
在 Bert 和 GPT 模型出现之前,NLP 领域流行的技术是深度学习模型,而 NLP 领域的深度学习,主要依托于以下几项关键技术:以大量的改进 LSTM 模型及少量的改进 CNN 模型作为典型的特征抽取器;以 Sequence to Sequence(或叫 encoder-decoder 亦可)+Attention 作为各种具体任务典型的总体技术框架。
在这些核心技术加持下,NLP 领域深度学习的主要研究目标,如果归纳一下,是如何有效增加模型层深或模型参数容量。就是说,怎么才能往 encoder 和 decoder 里不断叠加更深的 LSTM 或 CNN 层,来达成增加层深和模型容量的目标。这种努力,尽管确实不断增加了模型层深,但是从解决具体任务的效果角度看,总体而言,不算很成功,或者说和非深度学习方法相对,带来的优势不算大。
深度学习之所以不够成功,我认为主要原因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某个具体任务有限的训练数据总量。随着模型容量的增加,需要靠更大量的训练数据来支撑,否则即使你能把深度做起来,任务效果也做不上去。而在预训练模型出现之前,很明显这是 NLP 研究领域一个严重问题;另外一个方面是 LSTM/CNN 特征抽取器,表达能力不够强。意思是就算给你再多的数据也没用,因为你不能有效地吸收数据里蕴含的知识。主要应该是这两个原因,阻碍了深度学习在 NLP 领域的成功突围。
Bert/GPT 这两个预训练模型的出现,无论在学术研究角度看,还是工业应用角度来看,都代表了 NLP 领域的一个技术飞跃,并带来了整个领域研究范式的转换。这种范式转换带来的影响,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是部分 NLP 研究子领域的衰退乃至逐步消亡;其次,NLP 不同子领域的技术方法和技术框架日趋统一,在 Bert 出现后一年左右,技术栈基本收敛到两种技术模式中。关于这两点,我们分头来谈。
影响一:中间任务的消亡
NLP 是一个宏观研究领域的统称,里面有五花八门具体的子领域与子方向,如果仔细分析,从任务的性质角度,可以把这些任务分成两大类:一类可以叫做 “中间任务”,一类可以称为 “最终任务”。
典型的中间任务包括:中文分词、词性标注、NER、句法分析、指代消解、语义 Parser 等,这类任务一般并不解决应用中的实际需求,大多数是作为那些解决实际需求任务的中间阶段或者辅助阶段存在的,比如几乎没有需求说,我要一个句法 Parser,把这个句子的句法分析树给用户看看,用户不需要看到这些 NLP 的中间阶段处理结果,他只关心某个具体任务你有没有干好。“最终任务” 包括比如文本分类、文本相似性计算、机器翻译、文本摘要等等,有很多。这类任务的特点是每个子领域都解决某个实际需求,任务结果基本能直接呈现给用户,比如用户确实存在给你一句英文,告诉他中文是什么的需求。
按理说,“中间任务” 就不应该出现,而之所以会存在,这是 NLP 技术发展水平不够高的一种体现。在技术发展早期阶段,因为当时的技术相对落后,很难一步做好有难度的最终任务。比如机器翻译,早期技术要做好机器翻译是很困难的,于是科研人员就把难题分而治之,分解成分词、词性标注、句法分析等各种中间阶段,先把每个中间阶段做好,然后再拼起来完成最终任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自从 Bert/GPT 出现之后,其实就没有必要做这些中间任务了,因为通过大量数据的预训练,Bert/GPT 已经把这些中间任务作为语言学特征,吸收到了 Transformer 的参数里,此时我们完全可以端到端地直接解决那些最终任务,而无须对这种中间过程专门建模。这里可能争议最大的是中文分词,其实道理也是一样的,哪些字应该组成一个词,这个其实你不用管,让 LLM 自己当特征去学就行了,只要对于解决任务有帮助,它自然会去学该学的合理分词方式,也未必一定要和我们人类理解的分词规则相同。
基于以上认知,其实在 Bert/GPT 一出现,你就应该得出这类 NLP 的中间阶段的任务,会逐步退出历史舞台这个结论。
影响二:不同研究方向技术路线的统一
在说明具体影响前,我们先讨论下另外一种 NLP 任务划分方式,这对于理解后面内容有帮助。如果对 “最终任务” 进一步进行分类,又大致可以分为两大不同类型的任务:自然语言理解类任务和自然语言生成类任务。如果排除掉 “中间任务” 的话,典型的自然语言理解类任务包括文本分类、句子关系判断、情感倾向判断等,这种任务本质上都是分类任务,就是说输入一个句子(文章),或者两个句子,模型参考所有输入内容,最后给出属于哪个类别的判断。自然语言生成也包含很多 NLP 研究子方向,比如聊天机器人、机器翻译、文本摘要、问答系统等。生成类任务的特点是给定输入文本,对应地,模型要生成一串输出文本。这两者的差异主要体现在输入输出形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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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目前 Transformer 不仅统一了 NLP 诸多领域,也正在逐步地替换图像处理各种任务中被广泛使用的 CNN 等其它模型的进程之中,类似的,多模态模型目前也基本都采用了 Transformer 模型。这种 Transformer 从 NLP 出发,攻城略地逐步统一 AI 越来越多领域的趋势,起始于 2020 年底出现的 Vision Transformer (ViT) ,之后蓬勃发展,到目前已大获成功,且其继续向更多领域拓展的势头会越来越迅猛。
其次,大多数 NLP 子领域的研发模式切换到了两阶段模式:模型预训练阶段 + 应用微调(Fine-tuning)或应用 Zero/Few Shot Prompt 模式。更准确地说,NLP 各种任务其实收敛到了两个不同的预训练模型框架里:对于自然语言理解类任务,其技术体系统一到了以 Bert 为代表的 “双向语言模型预训练 + 应用 Fine-tuning” 模式;而对于自然语言生成类任务,其技术体系则统一到了以 GPT 2.0 为代表的 “自回归语言模型(即从左到右单向语言模型)+Zero /Few Shot Prompt” 模式。至于为何会分化成两条技术路线,有其必然性,关于这点我们放在后面解释。
这两种模式,看似比较相像,但其背后蕴含了迥异的发展思路,也会导向不同的未来发展方向。不过遗憾的是,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在当时都低估了 GPT 这条发展路线的潜力,而把视觉中心聚焦到了 Bert 这种模式上。
范式转换 2.0: 从预训练模型走向通用人工智能 (AGI,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ChatGPT 是触发这次范型转换的关键节点,但是在 InstructGPT 出现之前,其实 LLM 处于这次范式转换前的一个过渡期。
过渡期:以 GPT 3.0 为代表的 “自回归语言模型 + Prompting” 模式占据统治地位
前面说过,在预训练模型发展的早期,技术框架收敛到了 Bert 模式和 GPT 模式这两种不同的技术范型,而且人们普遍更看好 Bert 模式一些,相当多数的后续技术改进,都是沿着 Bert 那条路走的。但是,随着技术的继续发展,你会发现,目前规模最大的 LLM 模型,几乎清一色都是类似 GPT 3.0 这种 “自回归语言模型 + Prompting” 模式的,比如 GPT 3、PaLM、GLaM、Gopher、Chinchilla、MT-NLG、LaMDA 等,没有例外。为什么会这样呢?背后一定有其必然性,我认为可能主要源于两个原因。
这说明自然语言生成任务,在表现形式上可以兼容自然语言理解任务,若反过来,则很难做到这一点。这样的好处是:同一个 LLM 生成模型,可以解决几乎所有 NLP 问题。而如果仍然采取 Bert 模式,则这个 LLM 模型无法很好处理生成任务。既然这样,我们当然倾向于使用生成模型,这是一个原因。
但是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们要追求 zero shot/few shot prompting 这种方式来做任务呢?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我们首先需要搞清楚另外一个问题:什么样的 LLM 模型,对我们是最理想的?
上图展示了一个理想的 LLM 该有的样子。首先,LLM 应该具备强大的自主学习能力。假设我们把世界上能获得的所有文本或者图片等不同类型的数据喂给它,它应该能够自动从中学习到里面包含的所有知识点,学习过程不需要人的介入,并且能灵活应用所学知识,来解决实际问题。因为数据是海量的,要吸收所有知识,就要非常多的模型参数来存储知识,所以这个模型必然会是一个巨无霸模型。
再者,当我们使用 LLM 解决某个具体领域问题的时候,应该用我们人类习惯的表达方式,就是说 LLM 应该理解人类的命令。这体现出让 LLM 适配人,而不是反过来,让人去适配 LLM 模型。人适配 LLM 的典型例子,比如绞尽脑汁去尝试各种不同的 prompt,以试图找到好的提示语,才能很好地解决手头问题。关于这点,上图在人类和 LLM 交互的接口层,举了几个例子,说明什么是好的人使用 LLM 模型的接口形式。
看完这个理想中的 LLM,我们再回头解释上面遗留的问题:为什么我们要追求 zero shot/few shot prompting 这种方式来做任务呢?有两个原因。
如果理解了上述逻辑,很容易得出如下结论:few shot prompting(也被称为 In Context Learning)只是一种过渡时期的技术。如果我们能够更自然地去描述一个任务,而且 LLM 可以理解,那么,我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这些过渡期的技术,原因很明显,用这些方法来描述任务需求,并不符合人类的使用习惯。
这也是为何我将 GPT 3.0+Prompting 列为过渡期技术的原因,ChatGPT 的出现,改变了这个现状,用 Instruct 取代了 Prompting,由此带来新的技术范式转换,并产生若干后续影响。
影响一:让 LLM 适配人的新型交互接口
“能力强大” 这一点,我相信应该主要归功于 ChatGPT 所依托的基础 LLM GPT3.5。因为 ChatGPT 尽管加入了人工标注数据,但是量级只有数万,这个规模的数据量,和训练 GPT 3.5 模型使用的几千亿 token 级别的数据量相比,包含的世界知识(数据中包含的事实与常识)可谓沧海一粟,几可忽略,基本不会对增强 GPT 3.5 的基础能力发挥什么作用。所以它的强大功能,应该主要来自于隐藏在背后的 GPT 3.5。GPT 3.5 对标理想 LLM 模型中的那个巨无霸模型。
那么,ChatGPT 向 GPT 3.5 模型注入新知识了吗?应该是注入了,这些知识就包含在几万人工标注数据里,不过注入的不是世界知识,而是人类偏好知识。所谓 “人类偏好”,包含几方面的含义:首先,是人类表达一个任务的习惯说法。比如,人习惯说:“把下面句子从中文翻译成英文”,以此表达一个 “机器翻译” 的需求,但是 LLM 又不是人,它怎么会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你得想办法让 LLM 理解这句命令的含义,并正确执行。所以,ChatGPT 通过人工标注数据,向 GPT 3.5 注入了这类知识,方便 LLM 理解人的命令,这是它 “善解人意” 的关键。其次,对于什么是好的回答,什么是不好的回答,人类有自己的标准,例如比较详细的回答是好的,带有歧视内容的回答是不好的,诸如此类。这是人类自身对回答质量好坏的偏好。人通过 Reward Model 反馈给 LLM 的数据里,包含这类信息。总体而言,ChatGPT 把人类偏好知识注入 GPT 3.5,以此来获得一个听得懂人话、也比较礼貌的 LLM。
可以看出,ChatGPT 的最大贡献在于:基本实现了理想 LLM 的接口层,让 LLM 适配人的习惯命令表达方式,而不是反过来让人去适配 LLM,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能 Work 的命令(这就是 instruct 技术出来之前,prompt 技术在做的事情),而这增加了 LLM 的易用性和用户体验。是 InstructGPT/ChatGPT 首先意识到这个问题,并给出了很好的解决方案,这也是它最大的技术贡献。相对之前的 few shot prompting,它是一种更符合人类表达习惯的人和 LLM 进行交互的人机接口技术。
而这必将启发后续的 LLM 模型,继续在易用人机接口方面做进一步的工作,让 LLM 更听话。
影响二:很多 NLP 子领域不再具备独立研究价值
目前研究表明,很多 NLP 任务,随着 LLM 模型规模增长,效果会大幅提升。据此,我觉得可得到如下推论:大多数某领域所谓 “独有” 的问题,大概率只是缺乏领域知识导致的一种外在表象,只要领域知识足够多,这个所谓领域独有的问题,就可以被很好地解决掉,其实并不需要专门针对某个具体领域问题,冥思苦想去提出专用解决方案。也许 AGI 的真相超乎意料地简单:你只要把这个领域更多的数据交给 LLM,让它自己学习更多知识即可。
在这个背景下,同时,ChatGPT 证明了我们现在是可以直接去追求理想 LLM 模型的,那么,未来的技术发展趋势应该是:追求规模越来越大的 LLM 模型,通过增加预训练数据的多样性,来涵盖越来越多的领域,LLM 自主从领域数据中通过预训练过程学习领域知识,随着模型规模不断增大,很多问题随之得到解决。研究重心会投入到如何构建这个理想 LLM 模型,而非去解决某个领域的具体问题。这样,越来越多 NLP 的子领域会被纳入 LLM 的技术体系,进而逐步消失。
我认为,判断某个具体领域是否该立即停止独立研究,其判断标准可采取以下两种方法,占其一即可:第一,判断某个任务,是否 LLM 的研究效果超过人类表现,对于那些 LLM 效果超过人类的研究领域,已无独立研究的必要。举个例子,GLUE 与 SuperGLUE 测试集合里的很多任务,目前 LLM 效果已超过人类表现,与这个数据集合密切相关的研究领域,其实就没有继续独立存在的必要。第二,对比两种模式的任务效果,第一种模式是用较大的领域专用数据进行 Fine-tuning,第二种是 few-shot prompting 或 instruct-based 方法。如果第二种方法效果达到或超过第一种方法,则意味着这个领域没有继续独立存在的必要性。如果用这个标准来看,其实很多研究领域,目前 fine-tuning 效果还是占优的(因为这种模式领域训练数据量大),看似还可独立存在。但是考虑到很多任务随着模型规模增大,few shot prompting 效果持续增长,随着更大模型的出现,这个拐点很可能短期就会达到。
如果上述猜测成立,将意味着如下残酷事实:对于很多 NLP 领域的研究人员,将面临往何处去的选择,是继续做领域独有问题呢?还是放弃这种看似前途不大的方式,转而去建设更好的 LLM?如果选择转向去建设 LLM,又有哪些机构有能力、有条件去做这个事情呢?你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会是什么呢?
影响三:更多 NLP 之外的研究领域将被纳入 LLM 技术体系
如果站在 AGI 的视角,参照之前描述的理想 LLM 模型,它所能完成的任务,不应局限于 NLP 领域,或某一两个学科领域,理想中的 LLM 应该是领域无关的通用人工智能模型,它现在在某一两个领域做得好,不代表只能做这些任务。ChatGPT 的出现,证明了现在这个时期,我们去追求 AGI 是有可行性的,而现在是抛开 “领域学科” 这个思维束缚的时候了。
LLM 从 NLP 向外进行领域拓展,一个自然的选择就是图像处理及多模态相关任务。目前已经有些工作在尝试把多模态融入,让 LLM 成为一个支持多模态输入输出的通用人机接口,典型的例子包括 DeepMind 的 Flamingo 和微软的 “Language Models are General-Purpose Interfaces”,上图展示了这种方式的概念结构。
我的判断是无论是图像还是多模态,未来被融入 LLM 成为好用的功能,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进度要慢。主要原因在于:尽管图像领域最近两年也一直在模仿 Bert 预训练的路子,尝试引入自监督学习,释放模型自主从图像数据中学习知识的能力,典型技术就是 “对比学习” 和 MAE,这是两条不同的技术路线。然而,从目前效果来看,尽管取得了很大的技术进步,但貌似这条路尚未走通,这体现在图像领域预训练模型应用到下游任务,带来的效果收益,远不如 Bert 或 GPT 应用在 NLP 下游任务那样显著。所以,图像预处理模型仍需深入探索,以释放图像数据的潜力,而这会迟滞它们被统一到 LLM 大模型的时间。当然,如果哪天这条路被趟通,大概率会复现 NLP 领域目前的局面,就是图像处理各个研究子领域可能会逐步消失,被融入到大型 LLM 中来,直接完成终端任务。
除了图像与多模态,很明显,其它领域也会逐渐被纳入到理想 LLM 中来,这个方向方兴未艾,是具备高价值的研究主题。
学习者:从无尽数据到海量知识
从目前研究结果看,Transformer 是足够强大的特征抽取器,尚不需要做特别的改进。那么通过预训练过程,Transformer 学到了什么?知识是如何存取的?我们又如何修正错误知识?本节讲述这方面的研究进展。
求知之路:LLM 学到了什么知识
“When Do You Need Billions of Words of Pre-training Data?” 这篇文章研究了预训练模型学习到的知识量与训练数据量的关系,它的结论是:对于 Bert 类型的语言模型来说,只用 1000 万到 1 亿单词的语料,就能学好句法语义等语言学知识,但是要学习事实类知识,则要更多的训练数据。这个结论其实也是在意料中的,毕竟语言学知识相对有限且静态,而事实类知识则数量巨大,且处于不断变化过程中。而目前研究证明了随着增加训练数据量,预训练模型在各种下游任务中效果越好,这说明了从增量的训练数据中学到的更主要是世界知识。
记忆之地:LLM 如何存取知识
显然,知识一定存储在 Transformer 的模型参数里。从 Transformer 的结构看,模型参数由两部分构成:多头注意力(MHA)部分占了大约参数总体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二的参数集中在 FFN 结构中。MHA 主要用于计算单词或知识间的相关强度,并对全局信息进行集成,更可能是在建立知识之间的联系,大概率不会存储具体知识点,那么很容易推论出 LLM 模型的知识主体是存储在 Transformer 的 FFN 结构里。
但这样的定位,粒度还是太粗,无法很好回答具体某条知识是如何存储与提取的,比如 “中国的首都是北京” 这条知识,以三元组表达就是 < 北京,is-capital-of,中国 >,其中 “is-capital-of” 代表实体间关系。这条知识它存储在 LLM 的哪里呢?
“Transformer Feed-Forward Layers Are Key-Value Memories” 给出了一个比较新颖的观察视角,它把 Transformer 的 FFN 看成存储大量具体知识的 Key-Value 存储器。如上图所示(图左是原始论文图,其实不太好理解,可以看做了注释的图右,更好理解些),FFN 的第一层是个 MLP 宽隐层,这是 Key 层;第二层是 MLP 窄隐层,是 Value 层。FFN 的输入层其实是某个单词对应的 MHA 的输出结果 Embedding,也就是通过 Self Attention,将整个句子有关的输入上下文集成到一起的 Embedding,代表了整个输入句子的整体信息。
而且这篇文章还指出,Transformer 低层对句子的表层模式作出反应,高层对语义模式作出反应,就是说低层 FFN 存储词法、句法等表层知识,中层和高层存储语义及事实概念知识,这和其它研究结论是一致的。
要我猜,把 FFN 看成 Key-Value 存储器这种思路,很可能不是最终的正确答案,但是距离最终正确答案的距离,估计也不太远。
知识涂改液:如何修正 LLM 里存储的知识
既然我们已知具体的某条世界知识存储在某个或者某些 FFN 节点的参数里,自然会引发另外一个问题:我们能否修正 LLM 模型里存储的错误或者过时的知识呢?比如对于问题:“英国的现任首相是谁?” 鉴于近年来英国首相频繁更迭,你猜 LLM 更倾向输出 “鲍里斯” 还是更青睐 “苏纳克”?很明显训练数据中包含 “鲍里斯” 的数据会更多,这种情况很大可能 LLM 会给出错误回答,于是我们就有修正 LLM 里存储的过时知识的必要性。
如果归纳下,目前有三类不同方法来修正 LLM 里蕴含的知识:
规模效应:当 LLM 越来越大时会发生什么
我们知道,近年来,LLM 模型规模在快速增长,目前效果最好的 LLM 模型,其参数规模大都超过了千亿(100B)参数规模。比如,OpenAI 的 GPT 3 的规模为 175B,Google 的 LaMDA 规模为 137B,PaLM 的规模为 540B,DeepMind 的 Gogher 规模为 280B 等,不一而足。国内也有中文巨型模型,比如智源 GLM 规模 130B,华为 “盘古” 规模 200B,百度 “文心” 规模 260B,浪潮 “源 1.0” 规模 245B。那么,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就是:随着 LLM 模型规模不断增长,会发生些什么呢?
预训练模型的应用往往是两阶段的:预训练阶段,及具体场景应用阶段。在预训练阶段,其优化目标是交叉熵,对 GPT 这种自回归语言模型来说,也就是看 LLM 是否正确预测到了下一个单词;而场景应用阶段,一般要看具体场景的评价指标。一般我们的直觉是:如果 LLM 模型在预训练阶段的指标越好,自然它解决下游任务的能力就越强。然而,事实并非完全如此。现有研究已证明,预训练阶段的优化指标确实和下游任务表现出正相关关系,但是并非完全正相关。也就是说,只看预训练阶段的指标,来判断一个 LLM 模型是否够好,这是不够的。基于此,我们分头来看在这两个不同阶段,随着 LLM 模型增大,有什么影响。
既然三个因素都重要,那么我们在实际做预训练的时候,就有一个算力如何分配的决策问题:假设用于训练 LLM 的算力总预算(比如多少 GPU 小时或者 GPU 天)给定,那么是应该多增加数据量、减少模型参数呢?还是说数据量和模型规模同时增加,减少训练步数呢?此消彼长,某个要素规模增长,就要降低其它因素的规模,以维持总算力不变,所以这里有各种可能的算力分配方案。最终 OpenAI 选择了同时增加训练数据量和模型参数,但是采用早停策略 (early stopping) 来减少训练步数的方案。因为它证明了:对于训练数据量和模型参数这两个要素,如果只单独增加其中某一个,这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能按照一定比例同时增加两者,它的结论是优先增加模型参数,然后才是训练数据量。假设用于训练 LLM 的算力总预算增加了 10 倍,那么应该增加 5.5 倍的模型参数量,1.8 倍的训练数据量,此时模型效果最佳。
DeepMind 的一项研究(参考:Training Compute-Optimal Large Language Models)更深入地探究了这个问题,其基本结论和 OpenAI 的结论差不多,比如确实需要同时增加训练数据量和模型参数,模型效果才会更好。而很多大模型在做预训练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这一点,很多 LLM 大模型只是单调增加模型参数,而固定住了训练数据量,这个做法其实是不对的,限制了 LLM 模型的潜力。但是它修正了两者的比例关系,认为训练数据量和模型参数是同等重要的,也就是说,假设用于训练 LLM 的算力总预算增加了 10 倍,那么应该增加 3.3 倍的模型参数量,3.3 倍的训练数据量,这样模型效果才最好。
以上是从预训练阶段来看模型规模的影响,如果从 LLM 解决下游具体任务效果的角度来看,随着模型规模增大,不同类型的任务有不同的表现,具体而言,有以下三类情况。
“Beyond the Imitation Game: Quantifying and extrapolating the capabilities of language models” 这篇文章指出,这类体现出 “涌现能力” 的任务也有一些共性:这些任务一般由多步骤构成,要解决这些任务,往往需要先解决多个中间步骤,而逻辑推理能力在最终解决这类任务中发挥重要作用。思维链(Chain of Thought)Prompting 是典型的增强 LLM 推理能力的技术,能大幅提升此类任务的效果,关于 CoT 技术,在随后小节内容会做解释,此处暂不展开。
问题是,为何 LLM 会出现这种 “涌现能力” 现象呢?上述文章以及 “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给出了几个可能的解释:
另外一种可能的解释是:有些任务由若干中间步骤构成,随着模型规模增大,解决每个步骤的能力也在逐步增强,但是只要有一个中间步骤是错的,最终答案就是错的,于是也会导致这种表面的 “涌现能力” 现象。
当然,上面的解释目前还都是猜想,至于为何 LLM 会出现这种现象,还需要进一步更深入的研究。
对于那些随着模型规模增大,效果一直下降的任务,如果采用思维链(CoT)Prompting,则部分任务的表现转换为遵循 Scaling law,即模型规模越大效果越好,而其它任务则转换为 U 性增长曲线。这其实侧面说明了:此类任务应属于推理类型的任务,所以加入 CoT 后任务表现会发生质的变化。
人机接口:从 In Context Learning 到 Instruct 理解
一般我们经常提到的人和 LLM 的接口技术包括:zero shot prompting、few shot prompting、In Context Learning,以及 Instruct。这些其实都是表达某个具体任务的描述方式。不过如果你看文献,会发现叫法比较乱。
其中 Instruct 是 ChatGPT 的接口方式,就是说人以自然语言给出任务的描述,比如 “把这个句子从中文翻译成英文”,类似这种。zero shot prompting 我理解其实就是现在的 Instruct 的早期叫法,以前大家习惯叫 zero shot,现在很多改成叫 Instruct。尽管是一个内涵,但是具体做法是两种做法。早期大家做 zero shot prompting,实际上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一个任务才好,于是就换不同的单词或者句子,反复在尝试好的任务表达方式,这种做法目前已经被证明是在拟合训练数据的分布,其实没啥意思。目前 Instruct 的做法则是给定命令表述语句,试图让 LLM 理解它。所以尽管表面都是任务的表述,但是思路是不同的。
所以我们此处只对 In Context Learning 和 Instruct 进行介绍,不再提 zero shot 和 few shot 了。
神秘的 In Context Learning
总之,这个工作证明了 In Context Learning 并未学习映射函数,但是输入和输出的分布很重要,这两个不能乱改。
总而言之,目前这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神奇的 Instruct 理解
我们可以把 Instruct 当作一种方便人类理解的任务表述,在这个前提下,目前关于 Instruct 的研究可以分成两种:偏学术研究的 Instruct,以及关于人类真实需求描述的 Instruct。
如果归纳下目前的研究结论(可参考 “Scaling Instruction-Fine-tuned Language Models”/“Super-NaturalInstructions: Generalization via Declarative Instructions on 1600+ NLP Tasks”),能够有效增加 LLM 模型 Instruct 泛化能力的因素包括:增加多任务的任务数量、增加 LLM 模型大小、提供 CoT Prompting, 以及增加任务的多样性。如果采取任意一项措施,都可以增加 LLM 模型的 Instruct 理解能力。
InstructGPT 论文里,也拿这种方法和 FLAN 那种 Instruct based 方法做了比较。首先在 GPT3 上用 FLAN 提到的任务、数据以及 Prompt 模版进行微调,来在 GPT 3 上复现 FLAN 方法,然后和 InstructGPT 进行比较,因为 InstructGPT 的基础模型也是 GPT3,所以只有数据和方法的差别,两者可比,结果发现 FLAN 方法的效果,距离 InstructGPT 有很大的差距。那么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论文分析数据后认为,FLAN 方法涉及到的任务领域相对少,是 InstructGPT 涉及领域的子集,所以效果不好。也就是说,FLAN 论文里涉及到的任务和用户真实需求是不符的,而这导致在真实场景下效果不够好。而这对我们的启示是:从用户数据中收集真实需求,这事情是很重要的。
In Context Learning 和 Instruct 的联系
如果我们假设 In Context Learning 是用一些例子来具象地表达任务命令,Instruct 是一种更符合人类习惯的抽象任务描述。那么,一个很自然的问题是: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比如,我们是否能够提供给 LLM 完成某个任务的若干具体示例,让 LLM 找出其对应的自然语言描述的 Instruct 命令?
目前有零星的工作在探索这个问题,我认为这个方向是很有研究价值的。先说答案,答案是:Yes,LLM Can。“Large Language Models Are Human-Level Prompt Engineers” 是做这个方向很有趣的工作,如上图所示,对于某项任务,给 LLM 一些示例,让 LLM 自动生成能够描述这项任务的自然语言命令,然后它再用 LLM 生成的任务描述去测试任务效果。它使用的基础模型是 GPT 3 和 InstructGPT,经过这项技术加持后,LLM 生成的 Instruct 的效果相比未采用这项技术的 GPT 3 以及 InstuctGPT 来说,指标有极大地提升,而且在一些任务上超过人类的表现。
这说明了:具象的任务示例和任务的自然语言描述之间,有种神秘的内在联系。至于这种联系到底是什么?我们目前对此还一无所知。
智慧之光:如何增强 LLM 的推理能力
如果梳理现有 LLM 推理相关工作的话,我把它们归到两大类,体现出挖掘或促进 LLM 推理能力不同的技术思路:第一类研究比较多,可以统称为基于 Prompt 的方法,核心思想是通过合适的提示语或提示样本,更好地激发出 LLM 本身就具备的推理能力,Google 在这个方向做了大量很有成效的工作。第二类做法是在预训练过程中引入程序代码,和文本一起参与预训练,以此进一步增强 LLM 的推理能力,这应该是 OpenAI 实践出的思路。比如 ChatGPT 肯定具备很强的推理能力,但它并不要求用户必须提供一些推理示例,所以 ChatGPT 强大的推理能力,大概率来源于使用代码参与 GPT 3.5 的预训练。
这两种思路其实大方向是迥异的:利用代码增强 LLM 推理能力,这体现出一种通过增加多样性的训练数据,来直接增强 LLM 推理能力的思路;而基于 Prompt 的方法,它并不会促进 LLM 本身的推理能力,只是让 LLM 在解决问题过程中更好地展示出这种能力的技术方法。可以看出,前者(代码方法)治本,后者治标。当然,两者其实也是互补的,但从长远看,治本的方法更重要。
基于 Prompt 的方法
这方面工作非常多,如果归纳一下的话,大致可以分为三条技术路线。
为什么 LLM 会具备给一句 “Let’s think step by step” 提示语,就能列出详细的推理步骤并算出答案呢?其原因目前尚无定论,我的猜测是:很可能因为预训练数据里面存在大量的此种数据,就是以 “Let’s think step by step” 开头,然后后面是详细的推理步骤,最后给出答案,而 LLM 在预训练的时候记住了这些模式。而当我们输入这个提示语的时候,激发 LLM 模糊得 “回忆” 起某些例子的推导步骤,于是即可模仿这些例子进行步骤推理并给出答案。当然这只是我的无依据推论,若事实真的如此,如果你看过后面介绍的标准 CoT 做法,会发现 Zero-shot CoT 本质上和标准 CoT 很可能没什么区别,只是标准 CoT 由人工来写推理步骤的示例,而 Zero-shot CoT 大概率是通过提示语,激活了记忆中的某些包含推理步骤的示例,很可能是如此区别。而标准 CoT 效果比 Zero-Shot CoT 效果好也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毕竟靠 LLM 回忆示例,精准性估计不会太高,而人工给出的示例,准确性是有保障的,所以自然标准 CoT 效果会更好。
这侧面说明了一个道理,就是 LLM 本身是具备推理能力的,只是我们没有办法把它的这种能力激发出来而已,通过合适的提示语来进行两步提示,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释放出它的这种潜力。另外,对于中文,很可能存在另外一个黄金提示语,比如 “详细解题思路如下”,类似这种,因为中文语料在讲解推理步骤的时候,经常用的引导句和 “让我们一步一步来思考” 应该是不同的,这是明显的西方说法,而探索出这个中文黄金提示语,其实也是很有必要的。
CoT 提出不久,很快在 22 年 3 月份,一项被称为 “Self-Consistency” 的改进技术就将 GSM8K 测试集准确率提高到 74.4%,提出这项改进的论文是 “Self-Consistency Improves Chain of Thought Reasoning in Language Models”。“Self-Consistency” 的思路也很直观(参考上图):首先可以利用 CoT 给出几个写了推理过程的示例,然后要求 LLM 对给定的问题进行推理,如果是 CoT,直接输出一个推理过程和答案,整个过程就结束了。“Self-Consistency” 则不然,它要求 LLM 输出多个不同的推理过程和答案,然后采用投票的方式选出最佳答案,思路非常简单直接,但是效果也确实好。“Self-Consistency” 其实是教导 LLM 学会这么一个道理:孔乙己说过茴香豆的 “茴” 字有四种写法,类似的,一个数学题的正确解法也可以有很多种,每个不同的推导过程都指向最终的答案。条条大路通罗马,虽说也有个别迷路走到北京的,但是迷路的毕竟是少数,看看大多数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正确答案。简单的方法往往蕴含着深刻的哲学含义,是不是这道理?
再往后,“On the Advance of Making Language Models Better Reasoners” 这个工作在 “Self-Consistency” 基础上,进一步集成了 “从一个 Prompt 问题拓展到多个 Prompt 问题、检查推理中间步骤的正确性以及对多个输出的回答加权投票” 这三个改进点,将 GSM8K 测试集准确率提高到 83% 左右。
代码预训练增强 LLM 推理能力
上图给出了一份实验数据,来自于论文 “On the Advance of Making Language Models Better Reasoners”,其中 GPT3 davinci 就是标准的 GPT 3 模型,基于纯文本训练;code-davinci-002(OpenAI 内部称为 Codex)是同时在 Code 和 NLP 数据上训练的模型。如果比较两者效果,可以看出,不论采用具体哪种推理方法,仅仅是从纯文本预训练模型切换到文本和 Code 混合预训练模型,在几乎所有测试数据集合上,模型推理能力都得到了巨大的效果提升,比如我们以 “Self Consistency” 方法为例,在大多数据集合上的性能提升,都直接超过了 20 到 50 个百分点,这是很恐怖的性能提升,而其实在具体推理模型层面,我们什么也没做,仅仅是预训练的时候除了文本,额外加入了程序代码而已。
除了这个现象,从上图数据中,我们还可以得出其它一些结论,比如 GPT 3 这种纯文本预训练模型,其实是具备相当程度的推理能力的,除了在 GSM8K 这种数学推理上效果比较差外,其它推理数据数据集合表现也还可以,前提你需要采用合适的方法,来激发出它本身就具备的这种能力;再比如,text-davinci-002,也就是在 code-davinci-002 基础上加入 instruct fine-tuning 后的模型(就是加入 InstructGPT 或 ChatGPT 模型的第一步),其推理能力要弱于 Codex,但是有其它研究表明它在自然语言处理任务又要强于 Codex。而这貌似说明了,加入 instruct fine-tuning,会损害 LLM 模型的推理能力,但是会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自然语言理解能力。而这些结论其实都是很有意思的,也能启发后续进一步的思考和探索。
关于 LLM 推理能力的思考
首先,我比较赞同上述分治算法的主体思路,对于复杂的推理问题,我们应该把它拆解成若干简单的子问题,因为子问题对于 LLM 来说回答正确的概率就大很多,让 LLM 一一回答子问题后,再逐步推导出最终答案。受到 “Least-to-most prompting” 技术的启发,如果进一步思考,我觉得 LLM 推理本质上很可能会是如下两种可能的其中之一:不断和 LLM 进行交互的图上推理问题,抑或是不断和 LLM 进行交互的程序流程图执行问题。
先说图上推理问题,如上图所示,假设我们有办法能够把复杂问题拆解成由子问题或者子步骤构成的图结构,图中的节点是子问题或者子步骤,图中的边代表了子问题之间的依赖关系,就是说只有回答好子问题 A,才能回答子问题 B,而且图中大概率存在循环结构,就是反复做某几个子步骤。假设我们能够得到上述的子问题拆解图,那么可以根据依赖关系,引导 LLM 一步一步按照图结构,回答必须首先回答的子问题,直到推导出最终答案。
再说程序流程图问题,参考上图,假设我们有办法把复杂问题拆解成子问题或子步骤,并产生一个由子步骤构成的类似程序流程图的结构,在这个结构里,有些步骤会反复执行多次(循环结构),有些步骤的执行需要进行条件判断(条件分支)。总而言之,在执行每个子步骤的时候和 LLM 进行交互,得到子步骤的答案,然后按照流程不断执行,直到输出最终答案。类似这种模式。假设这个思路大致正确的话,也许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解释为何加入代码会增强预训练模型的推理能力:大概率因为 < 文本,代码 > 的多模态预训练模型,在模型内部是通过类似这种隐含的程序流程图作为两个模态的桥梁,将两者联系起来的,即由文本描述到隐含的流程图,再映射到由流程图产生具体的代码。也就是说,这种多模态预训练,可以增强 LLM 模型从文本构建出隐含的流程图并按照流程图执行的能力,也就是加强了它的推理能力。
当然,上述思路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根据文本描述的问题,能够靠 LLM 模型,或者其它模型,得到图结构或者流程图结构?这个可能是其中的难点。一种可能的思路就类似继续增强文本和更高质量的代码预训练,走隐式学习内部隐含结构的方法。而目前的 CoT 技术,如果套到上述思路来思考的话,可以这么理解:标准 CoT,其实就是靠自然语言文本来描述图结构或者程序流程图的;而 “Least-to-most prompting” 技术,则是试图根据最后一个图节点,靠倒推来试图推导出其中的图结构,但是很明显,目前的方法限制了它倒推的深度,也就是说它只能推导出非常简单的图结构,这正是限制它能力的所在。
未来之路:LLM 研究趋势及值得研究的重点方向
这里列出一些我个人认为比较重要的 LLM 研究领域,或值得深入探索的研究方向。
探索 LLM 模型的规模天花板
那么继续推大 LLM 模型规模,有什么研究意义呢?我觉得有两方面的价值。首先,如上所述,我们已知,对于知识密集型的任务,随着模型规模越大,各种任务的效果会越来越好;而对很多推理类型的有难度的任务,加上 CoT Prompting 后,其效果也呈现出遵循 Scaling law 的趋向。那么,很自然的一个问题就是:对于这些任务,LLM 的规模效应,能将这些任务解决到何种程度?这是包括我在内,很多人关心的问题。其次,考虑到 LLM 具备的神奇的 “涌现能力”,如果我们继续增加模型规模,它会解锁哪些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新能力呢?这也是很有意思的问题。考虑到以上两点,我们仍然需要不断增大模型规模,看看模型规模对解决各类任务的天花板在哪里。
当然,这种事情也就只能说说,对 99.99% 的从业者来说,是没有机会和能力做这个事情的。要做这个事情,对研究机构的财力及投入意愿、工程能力、技术热情,都有极高的要求,缺一不可。能做这事情的机构,粗估下来,国外不超过 5 家,国内不超过 3 家。当然,考虑到成本问题,未来也许会出现 “股份制大模型”,就是有能力的几家机构合作,群策群力,一起来共建超级大模型的现象。
增强 LLM 的复杂推理能力
正如之前对 LLM 推理能力的叙述,尽管 LLM 在最近一年推理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但是很多研究(参考:Limitations of Language Models in Arithmetic and Symbolic Induction/Large Language Models Still Can’t Plan)表明,目前 LLM 能够解决得比较好的推理问题,往往都相对简单,LLM 的复杂推理能力仍然薄弱,比如即使是简单的字符拷贝推理或者加减乘除运算,当字符串或者数字非常长的时候,LLM 推理能力会极速下降,再比如行为规划能力等复杂推理能力很弱。总而言之,加强 LLM 的复杂推理能力,应该是 LLM 未来研究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
前文有述,加入代码加入预训练,这是一种直接增强 LLM 推理能力的方向。这个方向目前研究尚显不足,更像是实践经验的总结,探索背后的原理,并进而引入更多类型除代码外的新型数据来增强 LLM 的推理能力,这可能是更本质提升推理能力的方向。
LLM 纳入 NLP 之外更多其它研究领域
目前的 ChatGPT 擅长 NLP 和 Code 任务,作为通向 AGI 的重要种子选手,将图像、视频、音频等图像与多模态集成进入 LLM,乃至 AI for Science、机器人控制等更多、差异化更明显的其它领域逐步纳入 LLM,是 LLM 通往 AGI 的必经之路。而这个方向才刚刚开始,因此具备很高的研究价值。
更易用的人和 LLM 的交互接口
如前所述,ChatGPT 的最大技术贡献即在此。但是很明显,目前的技术并不完美,肯定还有很多命令 LLM 理解不了。所以,沿着这个方向,寻找更好的技术,来让人类使用自己习惯的命令表达方式,而 LLM 又能听懂,这是个新的,且非常有前景的技术方向。
建设高难度的综合任务评测数据集
好的评测数据集,是引导技术不断进步的基石。随着 LLM 模型逐步增大,任务效果快速提升,导致很多标准测试集快速过时。也就是说,这些数据集合相对现有技术来说,太容易了,在没有难度的测试集合下,我们不知道目前技术的缺陷和盲点在哪里。所以构建高难度的测试集合,是促进 LLM 技术进步的关键所在。
目前行业应出现了一些新的测试集,有代表性的包括 BIGBench、OPT-IML 等。这些测试集合体现出一些特性,比如相对 LLM 现有技术具备一定的难度、综合了各种各样多种类型的任务等。
受到 ChatGPT 的启发,我觉得除此外应纳入另一考虑因素:体现真实用户需求。就是说,这些任务的表述由用户真实发起,这种方式构建出来的 LLM 模型,才能解决用户实际需求。
除此外,相信 LLM 会快速将能力溢出到 NLP 之外的领域,而如何融入更多其它领域的评测数据,也是需要提前去考虑。
高质量数据工程
对于预训练模型来说,数据是其根本,预训练过程可以理解为从数据中吸取其中所包含知识的过程。因此,我们需要进一步加强对高质量数据的挖掘、收集及清洗等工作。
数据质量,包括数据的信息含量以及数据的多样性等多个衡量标准,比如 Wiki 明显就属于世界知识密度极高的高质量数据,这是从信息含量来说的;而增加数据类型的多样性,无疑是激发 LLM 各种新能力的根本,比如加入问答网站的数据,对于 LLM 的 QA 能力提升是有直接帮助的。多样化的数据赋予了 LLM 更好解决更多不同类型任务的能力,所以,这可能是数据质量里最关键的标准。
关于数据数量,原则上互联网上公开发布的数据都可以纳入 LLM 模型的预训练过程。那么,它的极限在哪里?“Will we run out of data? An analysis of the limits of scaling datasets in Machine Learning” 对此进行了估算,结论是到 2026 年左右,高质量的 NLP 数据将会用光,低质量 NLP 数据会在 2030 到 2050 年用光,而低质量图像数据会在 2030 到 2060 年用光。而这意味着:要么到时我们有新类型的数据源,要么我们必须增加 LLM 模型对数据的利用效率。否则,目前这种数据驱动的模型优化方式将会停止进步,或者收益减少。
超大 LLM 模型 Transformer 的稀疏化
目前规模最大的 LLM 中,有相当比例的模型采取了稀疏(Sparse)结构,比如 GPT 3、PaLM、GLaM 等,GPT 4 大概率也会走稀疏模型路线。之所以采用 Sparse 化的模型,主要好处是它可以极大减少 LLM 的训练时间和在线推理时间。Switch Transformer 论文里指出:在相同算力预算的前提下,使用稀疏化 Transformer,相对 Dense Transformer,LLM 模型的训练速度可以提升 4 倍到 7 倍。为何 Sparse 模型可以加快训练和推理时间呢?这是因为尽管模型参数巨大,但是对于某个训练实例,Sparse 模型通过路由机制,只使用整个参数中的一小部分,参与训练和推理的活跃参数量比较少,所以速度快。
我认为未来超大的 LLM 模型大概率会收敛到稀疏模型。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方面,现有研究表明(参考:Large Models are Parsimonious Learners: Activation Sparsity in Trained Transformers),标准的 Dense Transformer 在训练和推理时,它本身也是稀疏激活的,就是说只有部分参数会被激活,大部分参数没有参与训练和推理过程。既然这样,我们不如直接迁移到稀疏模型;另外,毫无疑问 LLM 模型的规模会继续推大,而高昂的训练成本是妨碍其进一步扩大模型的重要阻力,使用稀疏模型可以极大降低超大模型的训练成本,所以随着模型规模越大,稀疏模型带来的收益越明显。考虑到这两个方面,大概率未来更大的 LLM 模型会采用稀疏模型方案。
那为何目前其它大规模模型不走稀疏模型的路线呢?因为 Sparse 模型存在训练不稳定、容易过拟合等问题,不太容易训练好。所以,如何修正稀疏模型面临的问题,设计出更容易训练的稀疏模型,是很重要的未来研究方向。
取经之路:复刻 ChatGPT 时要注意些什么
如果希望能复刻类似 ChatGPT 这种效果令人惊艳的 LLM 模型,综合目前的各种研究结论,在做技术选型时需要重点权衡如下问题:
ChatGPT: 为什么是 OpenAI
为什么是 OpenAI 作出了 ChatGPT,而不是其它机构呢?我们在这里可以做个简单分析。
我们可以回顾下它走的一些关键路程:GPT 1.0 走的是生成模式的自回归语言模型路线,比 Bert 出来的还早些。Bert 证明了:双向语言模型对于很多 NLP 理解类任务,效果比自回归这种单向语言模型效果更好。尽管如此,GPT 2.0 并没有因此切换到双向语言模型这条路上,仍然走文本生成的路,而且开始尝试零示例(zero shot)prompt 和少量示例(few shot)prompt。其实这时候, OpenAI 心目中的 AGI 已经开始浮出水面,逐渐显示出轮廓了。只是因为 zero shot/few shot 效果比 Bert+fine-tuning 差的比较远,所以大家都没太当回事,甚至不理解它为什么要始终坚持走单向语言模型的路线。这个时候,我估计即使是 OpenAI 自己,也不一定能确保这条路肯定能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