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不喜欢动不动引用《老子》的人


《老子》这本书,在王弼的时代,是精英阶层才了解的东西。王弼是三国时候的人,他注解的《老子》是非常有名的。因为那时候大多数老百姓都是不识字的。而且那个时代的知识、学问、文化,具有一种垄断的特征。一个人如果小时候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那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基本上注定他能站到一个时代的文化食物链的顶端了。王弼这个人只活了23岁,一个23岁就死掉的人,是当时最顶级的学问家。23岁之前就能成为一个时代最顶级的学问家,说明什么呢?说明王弼这个人太聪明了吗?不是的。因为人类的基因是相似的。大家都是一个物种,智力水平理解力水平这些都是呈正态分布的,不可能别人都是傻子。只说明,那个时代的学问太少了,少到一个十几岁的儿童都差不多可以掌握了。


这跟今天的富二代差不多。现在有很多90后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一毕业就掌管非常大的公司,是不是他们非常有经商头脑?不是的,他们的财富是继承的。他们的家族有钱,他们就可以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很有钱。那有人肯定要问:财富能继承,知识也能继承吗?如果只是能继承,那爱因斯坦的儿子怎么没有成为另一个爱因斯坦呢?


这问到了点子上。只要你这样问,接着思考下去,就会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知识虽然不能继承,但是获取知识的渠道是可以继承的。尤其是在它是垄断的时候。比方说,80年代,有“倒爷”?倒爷为什么能发财?因为他有渠道,人家没渠道,而且这个渠道是垄断的。如果三国时代,人人都像王弼那样拥有获取知识的渠道,那么一个23岁就死掉的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成为太大的学问家的。今天,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成为人文领域的大家,站在文化链顶端,是不可能的事。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是知识的垄断性,尤其是在人文领域的垄断性,减弱了。在细分领域当然还存在,而且会长期存在,但是,在总体上,不存在了。


有些老干部、退休企业家,他们比较喜欢《道德经》,推崇《道德经》,为什么?两个特点:第一,这个东西其实比较简单,没有多深的内涵。简单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只要配上注释,基本上人人能读懂,中学文化水平的人,就能读懂。当然,不配注释的话,还不行。注释还是需要的。第二,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文化的普及率还不是很高的。国学的流行其实是从90年代才慢慢开始的。一个人如果在80年代就比较熟悉《道德经》的话,这个人还是有点文化的。


但是在今天,没有这个区分度。《老子》这种书和注释,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可获得的。而它的内容又简单到,人人都可以懂——我说的懂的意思就是,人人都可以引用它,来阐释自己对世界的一些理解,而且能让别人听明白你大概想说什么。实际上,这也是为什么23岁就死掉的王弼他可以精通《老子》的原因。所以,像《老子》这种书,它更多地沦为什么呢?沦为附庸风雅的一种工具。一个大老板,办公室里摆个大书架,上面摆上《二十四史》《资治通鉴》,动不动开口跟人家讲《老子》。这个东西非常好学。


有些人的举手投足,会给人一种“贵族的气质”。这种“贵族的气质”是不属于这个群体的人,尤其是穷人非常难以模仿的。但你说这个东西难不难?它其实不难的。它不是基因里面带的。把最穷的人家里的小孩,一生下来就抱到贵族家庭养,他长大也会带这种气质。为什么呢?因为环境没有对他垄断这个东西。《老子》这种书,在王弼的时代之所以很高妙,它就跟所谓的“贵族气质”一样,它不是小老百姓能接触到的东西。但是你说学它很难吗?很深吗?不深,也不难。一旦丧失了垄断性,“贵族气质”也不是贵族气质了。今天有些所谓的名媛,或者各种媛,你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在网上购买到类似于去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拍照、到豪车里拍照的机会,以便在朋友圈里展示、钓鱼。那你说这种还算不算贵族气质?当然就不算了。因为它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买到的。一个东西只有当它贵的时候它才是奢侈品,一件商品的使用价值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装的价值,或者叫炫耀价值,如果炫耀价值占到商品价值的90%以上,它就是奢侈品。如果你说我买了一个很便宜的奢侈品,两块钱买了个奢侈品,那不叫奢侈品,叫A货。今天你可以在跳广场舞的地方,看见论斤卖的《道德经》,所以,一个能引用《道德经》的人,就跟在朋友圈晒酒店照片的人一样。也可能你确实住的是很豪华的商务酒店,也可能你是在网上团购的酒店拍照服务。



上面是直播内容,我会剪出一点做成小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