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富

我也是既要又要。


大年三十,我在自己家过的,C慢慢在他老家过的。

这些天我在家里狂睡,睡醒了就下水饺吃,吃完了再睡…有时候怕维生素不够我会再吃个橙子…就这样维持着最基本的…那叫啥来着,生命体征?接近于植物人吧。

初三C慢慢让我去他家,口气里有点埋怨,意思是我去他家太少了。

去就去呗。他把车开回去了,我就去给我妹的车加满油,把糖糖带着去了他家。

“植物人”出门了,我为自己生命力的复苏感到盎然。谁知道去了他家,发现他们家人也挺摆烂的。

啥事没有,一堆亲戚吃吃喝喝,喝多了就各自回家睡觉…这也没比我强哪儿去吧。

他说以前要拜很多年,现在不用那么大动干戈了,同辈人约一天在酒店里吃个饭就行。给姨啊舅啊叔啊伯啊还是要拜年的,排到初四以后。也不一定给谁拜年就在谁家吃饭,有时候还是会在酒店一起吃,比方说如果两个姨正好也在串门,当天去拜年的人就一起找个馆子喝一顿。

礼物也几乎不用买,大家送的东西都差不多,给长辈是两瓶酒一条烟。C的父母是C表哥表姐们的长辈,那些表哥表姐拎过来的东西都在卧室堆着,长得十分类似。大家的操作方式是把a送来的东西送给b的父母,b送来的东西再送给c的父母,送错了也没关系,哪怕你把a送的东西又还给了他父母,估计他自己也不能确定东西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有点不用心,又有点好玩。

我在他家待了两天,还随他去了一趟乡下亲戚家。我感叹乡下人过得真好啊,都修了新房子,啥啥都现代化。C说农村现在50万块钱能修非常好的房子,如果没钱的话,20多万也能修得还行。村子里比县城里还冷,不过大家也不烤炭了,家家户户都有一个类似于碳盆的电取暖器,跟古老的碳盆长得几乎一样(忘记拍照了)。我糖糖去谁家就马上跟人家小孩打成一片,白天也放烟花,晚上也放烟花,没完没了的放烟花,家家户户门口都是烟花和小孩子的吱哇乱叫…

过年估计大家花得最多的钱是在烟花上。今年的烟花确实很贵。那什么加特林,更是一棍难求。

糖糖在外面可护幺妹儿了,把她照顾得很好,难得我和 C慢慢啥心不操,瞎聊。他有个表姐在镇上打工,公婆多病,她属于整个家族里经济条件很不好的。但是她说话高声大气、红光满面,那种开怀的大笑生龙活虎的往外冒。我忍不住感慨道:“她有俩儿子呢,将来给孩子娶媳妇得多少钱啊!要是我,我头都得愁大。”C说:“人家的幸福感比你低吗?”啊,看上去比我高很多,我很惭愧。我又一次萌生了回县城过日子的念头,把房子卖了择一处良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闲的时候天天打麻将,对名车豪宅无概念,也无须知道什么叫江诗丹顿什么叫爱马仕,毫不妨碍对生活的热忱。
也许拥有江诗丹顿和爱马仕的人,会觉得这挺井底之蛙的。但是就算你身上穿的戴的加起来几十万,人家也不认识啊!优越感只能在同阶层里才能产生,阶层跨度太大,优越感这玩意儿就不灵了。C说村里的亲戚只认奔奥宝,谁要开更高级的车,大家就不认识了。笑。那么开最低配奔驰的他,应该得到过“混得真好”这之类的表扬吧。

再说回“井底之蛙”这个话题,这几年我已经不认为这是个贬义词。人的幸福感并不来自于你见了多少世面,而在于你的欲望和能力是否平衡。世面见得少,唯一的问题是一旦发现天之大,容易被诱惑,容易迷失。所以只要一直呆在井里,懒得去看天,就一直幸福。

带糖糖回武汉的路上,我一直在那说,我老了我就回县城生活,养条狗,养只鸟,自己种个菜,安享晚年。糖糖说:“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我说:“还不是因为你要上学,又要上补习班,要不然就住那儿。”她像看穿了我似的故意说:“那你把我外教课停掉,咱留下来天天玩。”

我想了半天,艰难的回答:“可惜你…托生在我们家,已经知道天很大又没有长翅膀,这高不高低不低的,没办法我还是得陪你卷…”

说完我自己噗嗤笑起来。“既要又要”这个魔咒,对于我们这种从县城奋斗出来的人来说,真有点难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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