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银河

对美的感受力

本文图片来源于影片《 低俗小说 》 美好的东西靠人用身体和心灵去感受。如果没有追求感受的愿望,就不会感受到;追求感受的愿望越强,感受就越强;追求感受的愿望越弱,感受就越弱。
看似美是自然地存在在那里,只要是个人,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就应当可以自然感受到。但是,如果根本没有审美的欲望,自然的美对于此人来说就不存在。比如,在一般人和渔民中间,对于大海的感受就很不同,一般人偶尔看到大海,总会感觉到它的波澜壮阔,无边无际,感觉到它的美。渔民却感觉不到,甚至对海是厌恶的,至少是觉得它跟泥土、河沟、空气没啥不同。游客管下海叫游泳,渔民一律叫洗海澡。威海的出租司机对我说:你看,住海边的全是外地人,当地人都不愿住海边,不愿挨着海。再比如,一个存审美之心的人才能感受到朝霞的绚丽和晚霞的摄人心魄之美,而根本不追求这种感受的人对同样的景致就感受不到,甚至都不会抬眼一看。
对于自然的美是这样,对于人工之美就更是如此。如果没有兴趣,不去追求,那就无法感受的艺术品的人工之美。有些人终身不听音乐,不看画,不看小说,不看戏剧,甚至不看电影。这样的人对于美毫无感受力,也不会去刻意追求。
对于美的感受有人强烈,有人微弱,有人敏感,有人迟钝。听到一支荒腔走板的歌曲,难听至极的歌曲,对美丑感觉迟钝的人无所谓,对美敏感的人听了就几乎能要了他的命,跟听人用刀子刮玻璃的感受差不多。对美感受强烈的人容易进入良性循环——越感受到美,越追求美;越刻意追求美,就越感受到更多的美。对美感受微弱的人则容易进入恶性循环——越感受不到美,越不追求美;越不去追求,就越少感受到美,使得生活中全无美感可言。
我希望终身追求美,终身浸淫在对自然之美和人工之美的感受之中。这样的人生才值得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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