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高第里

漫谈玉琮的鉴定(全文)

相关图片请参阅前面的几篇文章。 漫谈玉琮的鉴定(全文) 陈逸民  陈莺 玉琮也是我国古代玉器中流行时间最长影响最大的一种玉器。关于玉琮的认定却有着一个不断变化和深化的过程,从纯文字资料到绘图的出现,再从绘图到实物的出现,经历了一个认识不断符合实际的认知历程。 《周礼·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 而春秋时期的齐国官书《考工记·玉人》中也有这样的记载“大琮十有二寸,射四寸,厚寸,是谓内镇,宗后守之。”这也许是史书中关于玉琮最早的记载,此后,关于琮的记载不绝于世,但往往不见图案。 直到宋代,我们才在赵九成所撰的《续考古图》中见到玉琮的倩影( 图 1-2-1 《续考古图》中的良渚玉琮)。 [1] 书中记载:“程之奇得于西洛,刻文五,或曰饮耑驰尊玉。而玉色不纯,以曾经火。”虽然他没有正确读出器物的名称,但却告诉世人玉琮的大致收集地点、文字、玉质和火焚的情况。这些信息,有的具有相当的参考价值,有的还需严格甄别。比如,从所示之图可知,所谓文字应是后人所为。 清代金石学的盛行,使得玉琮的研究逐渐接近事物的本来面目。吴大澂在《古玉图考》中明确指出:“今世所传古玉釭头,其大者皆琮也。”该书所列几件玉琮,一望而知就是良渚文化的玉琮。而端方在其所撰《陶斋古玉图》中,也列出了几件良渚玉琮,并赞同吴大澂关于器物为琮的意见,把自己所藏的一件器物确定为“其为大琮无疑”。 [2] 这样,外方内园中空的柱形器从此由“釭头”等其他名称正式被认定为“玉琮”。 但是,传世的玉琮,还不能被确切地断代,在良渚玉琮没有发掘出土之前,玉琮往往被断为夏商周三代器物,直至良渚出土玉琮的问世,才使玉琮的源头追溯到新石器时期的良渚文化。 在新石器时期,玉琮的传播是一个十分令人注目的现象,几乎各类文化都出现了玉琮这种器物。除了熟知的良渚文化外,龙山文化、齐家文化都出土了玉琮(参见 图 1-2-2 和 1-2-3 ),甚至浙江良渚文化的玉琮还出现在遥远的四川平原,成都的金沙遗址出土了一件典型的良渚玉琮( 图 1-2-4 ),这不能不说是远古文明传播的奇迹。 玉琮的广泛传播,应该和玉琮在早期文明中所起的作用有关。所谓苍璧礼天,黄琮礼地,足见琮的历史功能。在宗教弥漫的先秦文明中,玉琮是沟通神人的重要中介物,因此,新石器时期大量出土的玉琮,其功能一直延续至商周直到春秋战国,汉代才开始逐渐淡出。宋明清时期的玉琮,仅仅是商家的玩物,其价值功能也只是局限于市场价值。 玉琮的基本器型为外方内圆中空的一个柱形体(图 1-2-5 遥山遗址出土的玉琮 )。也有 少数内外都为圆形的玉琮(图 1-2-6 内外都为圆形的玉琮),个别的玉琮中间无孔(图 1-2-7 中间无孔的玉琮),更有内外都是方孔的玉琮( 图 1-2-8 长安县张家坡墓地出土的玉琮)。了解玉琮的不同形状,对于鉴定玉琮的真伪特别是一些出谱玉琮的真伪,有着特别重要的作用。 鉴定玉琮的,有必要了解玉琮各个部位的名称。 图 1-2-9 是一件浙江余杭瑶山出土的良渚玉琮,其各个部位的名称一一标出。在外方内圆的玉琮上,分别为内孔、射、射面、节、槽和外壁等部位。内孔就是琮内部的钻孔;射就是上下分别突出的一个环形体,由此产生了射面;玉琮的外壁上分别有一个横向的槽和纵向的槽,横向的槽把玉琮分成上下两节,纵向的槽把玉琮分成左右两半。掌握这些约定熟成的名称,对于我们阅读相关的玉器书籍和理解玉琮的器型是十分必要的。 现在讨论玉琮的基本器型 — 外方内圆中空的玉琮。 外方内圆中空的玉琮,从形体上可以分为两类,即四周外壁分别为平直型和弧型两类。 图 1-2-10 是四周外壁是平直型的外方内圆良渚玉琮,这类良渚玉琮比较容易仿制;而 图 1-2-11 则是四周外壁为弧型的外方内圆良渚玉琮。两者的区别应该是没有疑问的。这里可以看出,对于四周外壁为弧形的玉琮来说,所谓外方,并非是一个传统概念上的方形。观察实物,顶视这类玉琮,就是一个四条边也带有一定弧度的 “ 方 ” 形器,也就是说,玉琮的四壁都带有一定的弧度。理解这种 “ 方 ” ,对于认识玉琮是十分很重要的。因为就器型本身来说,这种四边带有弧度的方形,加工就比较复杂,对玉琮的仿制带来了相当的难度,大多仿制品都是采取方方正正的形状。 玉琮就其外观来说,可分成三类,即镯式玉琮、外方内圆玉琮和高节琮。 图 1-2-12 就是一件镯式琮,为上海博物馆陈列品。它应该是由良渚玉镯演变而来,因此应该是良渚早期的一类玉琮。镯式琮又可分素面和带纹饰的两类, 图 1-2-12 是一件带神像纹的镯式琮,而 图 1-2-6 则是一件素面的镯式琮。 外方内圆的良渚玉琮就其外壁的图案来说, 又可以分为单节琮和多节琮两类。 图 1-2-5 是瑶山出土的单节琮, 图 1-2-9 也是瑶山出土的双节琮。在这里,我们把一组完整的图像称为一节,而非一个凸面自成一节。这样, 图 1-2-5 就应该是单节琮,尽管它和 图 1-2-9 相比也有两个凸面,但其上下两个凸面是一个完整的神人兽面纹图案,上面的凸面是一个简化的神人图案,下面的凸面是一个兽面纹图案,两个凸面构成一个图案。 高节琮或者说多节琮,是良渚后期出现的一类玉琮, 图 1-2-13 就是一件上海博物馆陈列的高节琮。高节琮一般都饰有简化的神人纹,如 图 1-2-13 所示,其外壁顶端凹槽处还有一个鸟纹。高节琮是公私收藏的最爱,有高为十多厘米的,二十厘米和三十厘米的已经少见,高达五十厘米左右的则极为罕见。 图 1-2-14 是在浙江博物馆展出的国家博物馆收藏的良渚高节琮,高达 49.7 厘米,为国内收藏之最。更高的一件良渚玉琮现收藏在大英博物馆。 一般情况下,我国玉器上的纹饰都有着“素器 — 简单纹饰 — 复杂纹饰”的发展趋势,唯有玉琮相反,其纹饰是从复杂至消失,回归于素器。因此,根据玉琮上的纹饰有无及其纹样图案,可以判断玉琮的年代和真伪。 最为精致的玉琮纹饰就是良渚玉琮上的神人兽面纹( 图 1-2-15 良渚玉器上的神人兽面纹)。良渚玉琮外壁一般分为若干节,每节以边角为中心线,琢出纹饰,早期为神人兽面纹,逐渐简化成兽面纹或神人纹。纹饰往往弦纹作为神人的羽冠,以凸出的短横档表示嘴部,对称的双圈表示眼睛,并在外圈两侧刻出弧线三角形阴纹作为眼角。 这种纹饰也有着一个从复杂到简化的过程。 图 1-2-16 是良渚玉琮上神人兽面纹的早期图案,而 图 1-2-17 是良渚玉琮上神人兽面纹的中期图案, 图 1-2-18 则是良渚玉琮上神人兽面纹的晚期图案。在良渚时期不同玉琮上的图案可以看出其从复杂到简化的演变规律,最明显的就是下部兽面眼脸由复杂到简化再到消失。 玉琮纹饰的演变也表现在其他图案上。 图 1-2-19 是商代晚期玉琮上的弦纹图案,它明显脱胎于良渚时期手镯上的类似纹饰(见图 1-2-20 浙江博物馆藏品),并进行了简化处理。和商代同时期的三星堆文化,其出土玉琮(图 1-2-21 三星堆出土玉琮)上的弦纹明显承继了良渚玉琮晚期的兽面纹, 图 1-2-22 是商晚期妇好墓出土的玉琮,也能见到这种演变后的弦纹。 图 1-2-23 至 1-2-27 ,分别是金沙(相当于商代)、商周之际、西周、春秋和战国时期的玉琮,可以明显看出,商以后玉琮外壁纹饰的简化和淡出。这种简化和淡出,显然和玉琮祭祀功能的减弱有关,玉琮在礼乐兴起后其作为神人沟通的媒介功能大为削弱,表示这种功能的图案纹饰,也逐渐失去了存在的必要。而这种纹饰的简化和淡出,是对玉琮断代和鉴定的重要标识。 尽管宋明清时期也有各种纹饰图案的玉琮出现,如 图 1-2-28 所示的南京博物院藏品,但这是商品经济的产物,其纹饰的价值已不可和良渚玉琮同日而语。 鉴定玉琮,应该掌握玉琮的制作工艺。它外方内圆的基本器型是如何加工完成的?掌握这种加工工艺对鉴定玉琮的真伪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各类玉琮特别是一些半成品的出土,解答了玉琮制作工艺的基本步骤。即分成玉料开坯、穿孔、形成射面、切磨成型和打磨抛光 5 个步骤。 玉料开坯: 图 1-2-29 是一件浙江余杭吴家埠遗址出土的玉琮半成品,从图中可以看出,玉琮是先在方形玉料上成型,再钻孔取心,形成外方内圆的基本形状,然后,再进行器型的加工和纹饰修饰。所以开坯是玉琮加工的第一道工序。 穿孔: 形成射面: 图 1-2-30 是洛阳博物馆藏西周玉琮( 2002 年唐城花园出土 ) 。这是一件没有完工的玉琮,可以明确看出在开坯钻孔后,马上加工玉琮的射面,玉琮的射面不是直接加工成圆形,而是先切割成八角形的射面,再逐步加工成圆形。这是一件西周时期的玉琮,应该已经用砣具切割形成的八角形,再打磨成圆形的射面。由此图也可以证明穿孔在制射之前。 穿孔:从 图 1-2-31 良渚博物院所藏的出土玉芯可知,玉琮的穿孔是对穿形成,往往留有台阶。 图 1-2-32 江南水乡博物馆所藏的玉芯也佐证了良渚玉琮系对穿而成的论断。 切磨成型:从 图 1-2-33 江南水乡博物馆所藏玉琮上可以看出,玉琮顶端加工时用线切割然后打磨形成的弧线。而在图 1-2-34 上,这种切割和打磨的痕迹也十分明显,这件江南水乡博物馆所藏的玉琮,箭头所示的打磨痕迹和切割痕迹一目了然。图 1-2-35 是浙江博物馆所藏的余杭遥山出土之玉琮,箭头所示孔壁内可见打磨残留之痕迹,而射面上可见切割后打磨抛光的痕迹。 打磨抛光:这是玉琮加工的最后一道工序。图 1-2-36 是良渚博物院所藏的玉半琮,(为余杭征集品)。这件玉半琮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孔壁上留下的台阶和旋转螺纹。显然它不是一件玉琮成品,还没有经过打磨抛光。这件玉半琮可能在加工时因质地粗劣造成的断裂,而没有完成后面的工序被抛弃。图 1-2-37 是湖北博物馆藏当阳赵巷 4 号墓出土的战国玉琮,在这件玉琮的内壁上可以明显看出管钻对穿时留下的旋转螺纹,也可以看到打磨时留下的上下磨平内壁时的来回直线痕迹。而图 1-2-38 系余杭反山遗址 23 号墓出土的玉琮,它因打磨精致没有留下旋纹和台阶,虽然在其射面上还留下切割痕迹,这完全可能是切割造成的凹面过深不能完全打磨所致。

了解玉琮在不同时期的器型和纹饰变化,特别是了解玉琮的加工工艺,对于鉴定玉琮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需要说明的是,图例所示的玉琮所表明的年代,只能是出土墓葬的时代,也有可能这些玉琮是前代的流传物。 [1] 《四库艺术丛书·考古图·外六种》,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1 年 8 月第一版, P840-348 ; [2] 《古玉鉴定指南·陶斋古玉图(清端方撰)》,北京燕山出版社, 1998 年 10 月第一版, P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