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常觉得奇怪,“划清界限”这样的词儿究竟有什么用呢?如果你想明哲自保,沉默不可以么?或者表态性的批判两句不可以么?可是后来接触人多了,我看明白了:当一个社会中充斥了太多人都奉行吸血鬼逻辑时。你将不再拥有沉默权的,甚至连批判都需要遵循一定的范式,一旦被认为说不到点子上,就容易“感染”那些致命的帽子。跟有这样思维的人相处实在是太危险了,因为这种人的内心当中其实都住着一个暴君、他们都是“私人版的汉武帝”,当你说出不合他们心意的话的时候,他们之所以还没冲过来拿刀阉了你,仅仅是因为他们也是草民,没有掌握那种权力——让我们衷心的感谢祖国日趋完善的法制建设好了,是法律把这些人内心当中的野兽,牢牢地关在了笼子里。但是,我还是想离这种人越远越好,有这种思维倾向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跟他们交朋友、一篇文章都不想让他们读。因我害怕他们心中那只嗜血的野兽。我是一个靠写文章吃饭的人,写那么多文章,我不可能保证自己写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观点,都那么完美无瑕、无可挑剔。谁又能保证呢?刚刚过去的疫情三年中,我曾替上海的张文宏教授说了几句很微末的话,结果差点没被一帮有这种吸血鬼逻辑的人网暴到死。那一次之后我就已经给自己定下来规矩,以后再遇到有这种倾向的读者,不费口舌,直接端茶送客、拉黑不谢,不管你关注过我多长时间。因为你这样的读者,我真的伺候不起。过了这个生日,我就三十五了,司马迁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在他父亲司马谈的病床前接下了写作《史记》的家族任务,在这个年龄,他定下了他一生的目标。其实这个目标说大也不大,无非“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也到了这个年龄的我,也有这样一个目标——也许注定没有司马迁做的那样好,但我想完成它,我想为后世留下我的“一家之言”。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必须给制定一些原则,所谓“不成熟的理想主义者会为理想悲壮的死去,而成熟的理想主义者会为了理想苟且地活着。”我也不想活的那么苟且,但我必须懂得避祸。而避祸的起步,就是远离那些喜欢到处为祸的人。“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今仆不幸,早失父母,无兄弟之亲,独身孤立,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避死节,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焉!仆虽怯懦,欲苟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沉溺缧绁之辱哉!且夫臧获婢妾,犹能引决,况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是的,我是个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野心的人,之所以还这样天天肝稿子,过个生日还要承受某些人的私信网暴,我之所以忍耐这样的生活,为的是什么呢?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所以在生日这天,我要和这样的人、这样的逻辑,“划清界限”。再强调一遍,那些有吸血鬼逻辑的读者,请远离我、取关我、谢谢你们,慢走不送。写号也有两年了,我真的不奢望我自己能再涨多少粉丝,我的文章只给想读它、能读它、配读它的朋友看。至于他者,都请退散。或者,哪怕没人看我的文字了,我就写我自己的,也能这样写下去。请给我一点空间,让我成我自己的一家之言,谢谢。这是一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码字者的肺腑之言。说要休息,又信笔写了这么多,权做生日感言好了。可能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又老了一岁,昨晚一睡没睡好觉,想起了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写的那首《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不要温柔地走进那良夜》),因为记得文中有“老年”之语,我当年一直以为这是一首作者描述自己晚景的诗。可是昨晚和着此时的心境再读,发现其实不是的,狄兰·托马斯死的时候也才39岁,他根本没有什么晚景可言。他想用这首诗表达的,其实只是一种不屈与理想: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Though wise men at their end know dark is right,Because their words had forked no lightning they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Good men, the last wave by, crying how brightTheir frail deeds might have danced in a green bay,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Wild men who caught and sang the sun in flight,And learn, too late, they grieved it on its way,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Grave men, near death, who see with blinding sightBlind eyes could blaze like meteors and be gay,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And you, my father, there on the sad height,Curse, bless me now with your fierce tears, I pray.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搜了半天,中文中居然看不到能特符合自己此时心境的翻译,就自己试着译了一版:不要温顺的走进那良夜,若老之将至,我就在日暮里将自己燃尽。怒吼吧,怒吼,哪怕生命的火即将熄灭!尽管智者们也已承认了黑暗的正确,只因语言无法在黑夜中迸发出闪电。但我,也绝不温顺的走进这暗夜。碧绿的海湾里,点滴的事迹舞姿摇曳,最后的浪花中,良知的呼唤更加清冽:怒吼吧,怒吼,哪怕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即便为时已晚,狂人让太阳也徒生悲切,我也将抓住飞驰的阳光写下最后的赞诗,而不温顺地走进这长夜。严肃的人们已经临近死亡,丧失了视觉,失明的眼眸却如流星闪光,充满了喜悦,怒吼吧,怒吼!哪怕生命之火即将熄灭!而您,上苍——我在天的父,请用您的热泪诅咒并祈愿。而我祈求:怒吼吧,怒吼,哪怕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仅以此诗做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也送给您,我的读者,感谢您的一路相随。我的生日,祝你们快乐。The Sound of Sil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