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朋友圈

从“脱口秀小会”到“乡建者小会”

· 这是第 5074 篇原创首发文章 字数 5k + · · 刘子 | 文  关注 秦朔朋友圈 ID:qspyq2015 ·

“小会”主义

素以为,年轻一代搞“会”,应该向李诞学习。他凭借自己的坚持和摸索,把说话(talk)变成一个行业,又通过脱口秀大会、吐槽大会,把这个行业推向大众,并且让从业者“站着就可以赚钱”。 如果说“大会”面向大众,我更在意他的“小会”。一些个行业内的人,卸下压力和包袱,坐在一起吃着火锅唱着歌,互相调侃、学习、鼓劲、探讨问题,充满互动和智慧。没有这样的小会和日常的各种小会,也就不会有舞台上绚丽的大会。 要实际推动事物发展,从“小会”做起,或许更合适。 这几年,在各种访谈和交往中,我认识了许多在一线做乡建的朋友,他们可能是县委书记、镇长、村长,可能是民营企业家、农场主、乡村创业者,也可能是知识分子、文化人、公益人。 他们就像脱口秀大会之前,那些还不为大众所知的徐志胜、何广智、梁博、程璐们,在努力坚守、探索着,许多人还形成了自己的乡建模式和理论——我还会在秦朔朋友圈《大地上的中国》专栏中不断访问和介绍他们。 如果要学习,就应该向这些知行合一、甚至形成了自己理论的一线知识分子学习。他们在大地上闪闪发光,可惜放到大众舆论的流量池里,就变成一颗颗微弱的萤火。甚至,由于乡村建设始终不被大众、媒体和市场真正看见,不少人已困难重重、难以坚持。 在流行“大会”的时期,我们打算做一些“小会”。我们邀请一些有“故事”、有洞见、有体系的一线乡建者们,聚在一起,互相交流、互相鼓励,共同发一点声音,以期让人们看到乡村建设的苦与乐和真实进展,让关心乡村的社会各界看到问题和解决办法,让更多乡建者们看到一些教训和经验,也助力这个国家的乡村振兴能够走得更加踏实、长远一点。

乡村振兴的“中间断层”现象

近年来,乡村振兴日益受到社会各界重视。但从地方政府到企业,从专家教授到乡村创业者,都还缺乏充分信心。客观来说,振兴的成绩也远远还没达到质变,反而各种教训、质疑声还特别多,社会大众也还没有建立清晰的认知。 究其根本,在于乡村振兴巨大的“中间断层”——在上,国家的重视与实打实的投入不可谓不大;在下,如笔者在《大地上的中国》专栏中介绍的许多一线“乡村工作者”,他们扎根乡土,经受了长期的孤独、委屈和困难,已逐渐摸索出各自的路径。 在顶层的要求与基层的实践之间,正是中间层的巨大空洞—— 社会精英群体 ,总体还热衷城市化、工业化、商品经济的优胜劣汰,本质上还不太认同乡村,对乡村的观点和态度也停留于以往,仿佛所有民族的、传统的劣根性都集中在乡村; 对乡村的今非昔比、事实上的振兴(笔者认为的“乡村振兴上半场”)选择无视,不去看乡村振兴的深层价值、真实进展、5.8亿农民群体真实的呼声,更不用说研究最新路径和理论; 社会媒体 , 市场 化、流量化,追逐热点、流量、商业利益,对短期还无法产生流量和利益的乡村不重视,或由于研究不深入,只能泛泛而谈。对乡村振兴,没有起到真实、系统的研究、传播和社会教育作用; 城市中产 ,则早已远离乡村,且陷入内卷,生活和视野早已局限。除了养老群体和小部分反思群体,除了偶尔关心下农产品安全和节假日乡村游,对媒体聚光灯照不到的乡村亦视而不见; 市场层面 ,根本还在于乡村缺乏整体的、可复制的商业模式,因而市场对于乡村,除了廉价的劳动力、农产品、城市消费不足时的“家电下乡”“汽车下乡”“电商下乡”等,并没有“振兴”的兴趣;而市场最关心的土地需求,由于土地制度、国家制度限制,也无法大面积突破。因而除了局部探索,和少数有产业基础的乡村的产业振兴,市场并未大范围参与乡村振兴; 地方政府层面 ,“问题的根本在于感情和立场”,许多管理者的思维还停留于城市化、招商引资、工业化、GDP,对三农缺乏感情和立场; 加上乡村管理难度大、投入成本高,既缺乏GDP产出又没有功课、捷径可以抄,因而对乡村始终提不起真正的兴致; 以及现实中普遍存在的 “ 变压 器”效应 :当下央企、国企等大资本面对复杂的小规模乡村业务根本进不去,如同万伏高压电流对接小家电,功率太大不匹配,一进乡村就给烧毁了;而传统小民企、社会企业、NGO组织等进入乡村又电力不足,就像低压蓄电池,打打辅助、应应急可以,要靠它过日子,根本带不动,没有变压器的调节、融通,各种市场主体只好各说各话…… 综上,缺乏中坚衔接的乡村振兴,始终还是局部的星星之火,难以走向整体的燎原。

中国城市化的秘诀

回顾四十多年来中国城市化、工业化的成功秘诀,正在于破解了“中坚”的问题—— 政府层面: 90年代以来,中央政府权力下放,分税制改革,GDP考核,地方政府公司化及其激烈竞争,调动了地方政府、各级官员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市场层面: 城市各种市场要素改革,对私有财产的认可与保护,解放了生产力,先富阶层崛起,带动了中产群体的诞生;城市国有土地资产化,推动房地产大发展,帮助城市中产获取稳定资产,扩大并稳固了城市中产阶层; 知识精英: 在市场经济与城市化中获益的知识精英,形成了对城市化、工业化、现代化的信仰,不断推动有利于中国城市化、工业化、现代化建设的社会环境,无疑意义重大。但反过来,缺乏西方思想界、知识界从未间断的,对现代性陷阱、自由主义和人本精神的系统反思(参见刘擎《现代西方思想讲义》),整体陷入实用主义“工具理性”,对“价值理性”、社会全面发展的研究、解释和理论建设存在滞后,反映出来的现实就是——各种专家太多,而独立的知识分子太少; 媒体: 两种走向,一种是市场化,全面走向市场,推动市场化舆论;一种是权威化,走向宣讲,并建立起各自偏好和导向。它们服务、推动了经济发展,但不利于部分社会真实声音的传达、真实路径的探索,以及社会均衡、共同发展。 与城市发展类似,我们的乡村要走向真正的振兴,不把“中坚”打通,上下脱节、流于形式的难题就难以根本改观。 所幸,这些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继中央要求“五级书记共管乡村”之后,今年,中央明确指出“县级党委和政府是乡村振兴‘一线指挥部’,县级党委和政府主要负责人是本地区乡村振兴第一责任人,应当把主要精力放在乡村振兴工作上”,通过明确责任主体,打通从县域经济到乡村振兴的中间关键环节;而实际调研中,从河南修武县的县域美学,到福建屏南县的“古村文创”,再到陕西留坝两任县委书记数十年接力的县域文旅“一业突破”,越来越多的县/市委书记们,正在肩负起乡村振兴一线总指挥的重任; 乡村经济上,已逐渐从一产农业——二产农产品加工——三产文旅的逐个摸索中升级为“三产融合”,文旅、民宿、电商、直播、农创、生态农业、家庭农场、现代农业园、田园综合体等各种路径百花齐放又互相融合;许多一线乡建者正逐步探索出可行的商业模式,同时,乡村土地制度正在局部改革试点,“三变”路径(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东)也不断推陈出新,乡村正在迎来价值变现; 此外,越来越多的知识精英和媒体逐渐认识、参与到乡村振兴中。近两年,各种乡村振兴的深入报道和交流活动也越来越多,更重要的是,自媒体时代,许多优秀的一线实践者可以自己发光…… 乡村振兴的“中坚塌陷”,正在逐步修复。

乡村振兴,首先是一场社会教育

中国的近现代史,总体是一部“向外看”的历史。伴随着“向外看”,并以“世界史”重新整合、解释中国史,无可避免地伴随自我否定和自我压抑,而否定、压抑的最底层,便是中国的乡土。 时至今日,曾经主导全球发展四五百年之久的西方“理性主义”现代化模式,问题正不断暴露: 比如,其快速发展的“工具理性”日益陷入停滞的“价值理性”的冲击,虚无主义盛行;其自由主义日益面临平等主义的挑战,其原子化个体主义、“唯我论”正遭受群体主义的质疑;其各种阶层、贫富、种族、文化断裂愈演愈烈,随之,权威式精英主义、保守主义、逆全球化等现象回潮……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世界发展的主导权和解释权正在动荡、重塑。显然,此时还抱着曾经时尚的、拿来主义式的“世界史”视角和理论来否定、压制自己,无疑是刻舟求剑。 回到中国,一百多年来,我们就在政治、经济、文化向西看的过程中,遗忘或压抑了自己,譬如乡土中国、传统文明,并将它们塑造为“劣根性”和现代化的拖累。 今天,当我们“走过世界”回来,注定还要“回到自己”,不弄清楚“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就难以真正地消化“现代化”,反之,现代化陷阱也将如西方世界上演的那样,一点一点吞噬我们; 同时,当新一代00后、10后在“国产”的自信中长大,我们也需要告诉他们,“你们为什么可以自信”,以及自信的根源在哪里,他们才能更理性、自由地奔向未来。 这一切,都应该从源头溯起。而我们的源头、现实的断裂,以及未来的潜力,分明都指向乡村。 再论具体。乡村振兴为什么能与“科教兴国、创新驱动”“制造强国”一起成为国家战略,而不是城市化、来钱快的互联网和金融、发展迅速的新能源和人工智能? 概而述之: 1、 乡村很重要,但百年来积累的问题很多,必须要解决; 2、 乡村市场价值虽然还不够明显,但生活价值和文化价值无可取代,未来乡村价值必将迎来修复。乡村值得救; 3、 乡村振兴是破解城市现代化陷阱(如内卷、躺平、供需失衡、贫民窟、社会焦虑等)的出路,“救乡村就是在救城市”。乡村必须救; 4、 乡村振兴还可以理解为科教创新、制造强国的“基础配套”,不解决好基础配套,科技、创新越厉害,对人的价值压制、对社会的分化就越厉害,最终整个社会生活将被飞速迭代的“工具理性”反噬; 5、 乡村及其寄托的传统文明,是迎面而来的、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东西方文明交锋时期的文化力量,是“东方文明”走出去的核心依托,也将是中国为全人类贡献的、破解“现代化陷阱”的文明方案! 对这些问题,还有一些“社会中坚”不清楚,因而不能完整、客观地理解和解释时代; ‍ ‍ ‍ 国家投入巨大,21世纪初开始,从取消农业税费、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美丽乡村建设,到2017年启动的乡村振兴,20年来,中国乡村的硬件振兴、生活条件今非昔比,“今天就是农民有史以来最好的时代”,而“社会中坚”依然热衷于挖掘和放大“劣根性”(劣根性当然客观存在,而且城市一样有); 5.8亿中国农民当下的生存现状、心理活动和诉求,比如社保、养老、乡村教育、农业补贴、基层服务,乃至令人心酸的、对延迟退休的“渴望”(55岁左右开始,想工作都找不到活干),等等,都很具体、很明显,但就是缺乏舆论和利益代表,孰之过? 以及,中国当前乡村振兴的经验、教训,以及有启发乃至具备复制价值的模式有很多,路子越来越广、希望越来越大,这些,你愿意去看看吗…… 这些,我们不能责怪社会大众,因为大众的思维是惯性的、跟随的,而首要责任还在知识分子、主流媒体。我们首先要做的,应当是面向大众的社会教育,而上述有关乡村变迁、三农现状、发展路径、自我发现和文化重塑,时代发展和国家政策深层抉择的,呈现、分析、解释和社会教育,我们,差得太多……

乡建者小会

秦朔朋友圈及笔者长期致力于乡村振兴&县域经济的独立调研,在众多一线乡建者和湖州市南浔区的支持下,计划于3月17日在湖州南浔举办首次“乡建者小会”。 “乡建者小会”以广大乡建者为基础,以研究乡村建设问题、探索乡村建设路径为核心,以参与修复乡村振兴“中间断层现象”、乡村振兴社会教育为导向,致力于与社会各界一起研究、传播、推动中国的乡村与县域建设、文化复兴事业。 本次“小会”与上海乡伴文旅联合举办,以一线乡建者交流、研究为主,包括各自的乡建经验、创新模式分享,对“市场化乡建”的路径探讨,以及对湖州南浔及安吉莫干山的乡村文旅项目进行调研。 参会乡建者和嘉宾主要有: 1、秦朔朋友圈、中国商业文明研究中心发起人  秦朔 2、乡伴文旅集团创始人/董事长,上海伴城伴乡城乡互动促进发展中心理事长  朱胜萱 3、艺术家、策展人,“文艺乡建”践行者,安徽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  左靖 4、北京观光休闲农业行业协会民宿专业委员会主任、北方民宿学院院长、隐居乡里创始人  陈长春 5、北京安哲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创始人、主持建筑师  王求安 6、腾讯SSV为村发展实验室项目负责人  陈晶晶 7、火山村荔枝创始人,原南风窗高级记者  陈统奎 8、个个世界创始CEO、华中科技大学先进建筑实验室(AaL)主持人、中国数字建筑设计专业委员会(DADA)委员及联合发起人 穆威 9、北京爱故乡文化发展中心总干事,北京小毛驴市民农园联合创始人、总经理,国仁乡建社会企业联盟秘书长 黄志友 10、上海废柴农场农场主 贾瑞明 11、德清滋农乡旅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德清县南太湖乡村振兴研究院秘书长 章雷 12、上海酵环自然生态文明研究公益团队发起人、民间虚拟社区自媒体《净水科普馆》的发起人,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生态社区发展基金专家 沈亦可 13、常州美丽壹号乡村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 钱京 14、圣甲虫生态农夫市集发起人 翁乾春 15、中国土地学会土地经济分会委员、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县域经济智力帮扶联合发起人、成都和盛家园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胡林 16、杭州鼠打猫互动创办人 张大驰 17、易接网创办人 朱林宇 18、秦朔朋友圈专栏作者  刘子、土哥涅夫、臧否等。

春暖花开时节,太湖畔,莫干山间,让我们以乡村的名义相聚。

  • 作者:民间观察派,独立思考者。专栏作家,乡村振兴&县域经济学者,“乡建者小会”发起人。个人公号:刘子的自留地。
  • 参考书籍:刘擎,《现代西方思想讲义》

「 图片源自VC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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