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深海》中抑郁小女孩的出路在哪里?


《深海》是一部讲抑郁症的电影。 一个小女孩,母亲不知道是离家出走还是死了,反正是永远不要她了。但这里面其实是有个矛盾的,这个矛盾是编剧的问题:女孩的亲妈到底对她好不好?——从她妈妈给她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来看,她妈大概是离婚了,走了,再也不要她了。但后面演的那些,她去深海里寻找她妈妈,又好像她妈妈是去世了一样。总而言之,这个小女孩她妈妈对她并不好。小女孩的父亲对她也不好。小女孩实际上等于是没人管没人爱的。

这样的小孩,在现实生活中,一般是会表现得比较冷漠的。为什么冷漠?冷漠是她的一种保护。保护自己不投入感情、不投入爱,以免被伤害。现实中,尤其是农村地区,有很多人是离了婚之后,对小孩是再也不看再也不管了,就跟没这个人似的。这样的小孩,她不会去找妈妈的,因为妈妈并不爱她。这是我觉得片子假的地方。创作者并没有真的走入那些因为父母离异而抑郁、没人管没人问的小孩的内心。只是想当然地觉得她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妈妈,其实不会的。


还有一点就是南河这个人,你真的关注那些小孩,或者抑郁的大人,他们的生命里有南河吗?大部分是没有的。南河对小女孩说了一句话,特别老生常谈的一句话,就是:不是你的错。确实不是小女孩的错,但是,小女孩应该怎么办?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她在那样的家庭里面,亲妈不要他了,亲爸对她不好,后妈和弟弟对她也不好。她怎么办?——关键是这个问题。


如果不能改变她的环境、生存土壤,只是说一句“不是你的错”,就太苍白无力了。对成年人来说,可能比抑郁的儿童要好一点,就是,成年人自主选择的范围要稍微大一点。一个小孩,她想去看心理咨询,她爸不让她看,她就看不了。片子里专门演了这一点。但实际上,真的处在那样环境里的小女孩,她往往压根儿不知道心理咨询是什么。而她在成长的过程中,慢慢知道了这些,比方说通过周围的同学、通过网络知道了,那表示她开始能有意识地少受一些原生家庭的影响,一个小女孩如果知道主动去看心理咨询,她其实是有希望的。怕就怕她压根儿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一个人在成年以后,实际上是在慢慢选择自己的微环境,包括你去哪儿上学,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选择什么样的工作,怎样安排业余时间,是这一系列的行为,引导你去改变微环境——大环境一般来说改变不了,除非到你非常强大的时候,能强大到跟《流浪地球》里面的刘培强似的,连太阳系你待着不爽都可以润出去,但一般人润不出去,抽个地下城的签都抽不到的。但是微环境还是可以调整的,而微环境的调整就可以反作用于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我们的心理状态不是单靠一句“不是你的错”就可以改变的,可以得到安慰的,但它确确实实可以通过你的行为和语言,通过自己有限的选择去优化它、净化它,哪怕这个道路很漫长。


想让自己开心起来,真的不是可以通过听别人讲一个笑话,网上刷个搞笑视频解决的,那完全没有用,甚至还会有副作用。那通过什么呢?通过释放善意,通过谦卑,通过洞察。释放善意是第一个层次,最简单的,就是你去帮助别人,哪怕你一无所有,对别人微笑也是释放善意;谦卑是第二个层次,要难一些,不能谦卑的时候你会觉得,我都这么苦了,凭什么我还要释放善意,我对人家释放善意谁对我释放善意?我巴不得你们都跟我一样抑郁比我更抑郁才好,那这就危险了。


你在一开始练习释放善意的时候肯定是勉强的,如果不能谦卑的话,你就会始终勉强,那总有一天你勉强不下去,一旦能谦卑,能看到别人的苦,你释放善意会越来越自然。接下来第三个层面就是洞察,你洞察到别人的苦,别人的抑郁,这会让你的谦卑和善意逐渐生长,慢慢变得根深蒂固。我看过一个类似的案例,就是一个受到创伤很难建立起信任和亲密关系的人,是如何变得愿意信任别人的?从她养一只马开始,她一天天照顾那只马,那只马依赖她、信任她,后来慢慢地,她和人也可以建立信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