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骂它的时候，它很沮丧，可一旦你憋不住笑了，它就原地转几圈，玩命摇尾巴。
我妹就觉得很神奇，它是为什么会看得懂人脸色呢？它为什么知道这个部位就是人的脸呢？它为什么没有觉得人的脸应该长在肚子上或者屁股上呢？它是怎么分辨人的喜怒哀乐的呢？
虽然这一切都是不解之迷，但是动物所具备的人性真的很令人感动。很小的时候我家养过一只猫，后来邻居家总说丢鱼，有一天，不知道谁晒在自家院子的食物里下了老鼠药，它去吃了，口吐白沫地回来，挣扎着给它刚下的一窝小猫咪喂了最后一次奶，最后死在我们家厨房。
那窝小猫一只也没养活，当时我刚到武汉工作，听说这件事哭了一晚上。猫咪去偷吃人家东西确实不应该，可是死得这么惨我也实在意难平。它是强忍着怎样的痛苦回来给它的孩子们喂最后一次奶啊，它又是多么天真不知道自己的奶里可能已经有毒了啊。
后来人和动物之间的电影、书籍我都不太敢看，只要看一次，就要剧痛一次。目前为止我只看过《金刚》和《忠犬八公》，其它的人和动物之情的片子，我只要看到简介我就不会再点进去了。特别是人与狗。我们家养过的小狗，长期被关在阳台很躁郁，我特别特别特别地对不起它。我不能正视自己，我只能逃避那一段过往。
后来我看到石舒清老师写的
《清水里的刀子》
，我一遍一遍地读，我觉得是我近年来看过得最好的短篇。因为他在写生命，他有宗教意味。宗教是什么，宗教是另外一个世界观。比方说你现在是唯物主义者，你认定人死如灯灭，但宗教的观念是人死后会上天堂或下地狱，或者会经历六道轮回。在宗教的眼里，人生几十年，就像蜉蝣在人类眼里一样不值一提，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你所有看到的、听到的、吃到的、渴望的、厌恶的，全是梦境。在这两种世界观的打砸下，你才能略微领悟到那篇小说在讲什么。一头牛，它毫无怨言地奉献了自己的一生，甚至令男主意识到，曾经在它犁地的时候拉屎都要对它扬起鞭子是多么残忍，人类连拉粪的时间都不曾给它，都在奴役它。他对牛很愧疚。但男主的儿子也可以理解，他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观里，他认为母亲的忌日杀鸡宰羊都不足以祭奠，必须把家里最值钱的牛拿去献祭，才配得上他心目中的“排场”和对母亲的眷恋。他们都没有错。作者只是用心在写那头牛，它似乎先知，沉默着，配合着，在自己死前，清空肠胃，干干净净去接受。最后也没有反转，男主知道儿子一心一意要杀牛，只好选择逃避，回家的时候看到牛头挂在院子里，牛头的眼里是“平静”、“宽容”。
我想很多人应该都没见过死牛头，我也是，但是我们能一下子get到那种眼神，那种任劳任怨的憨朴好像就在面前。
有些地域，对这种事很有讲究，“不杀耕田的牛，不杀看门的狗”。但是你必须接受，还有些地域，杀耕田的牛才代表对祖先的最高礼遇。你可以在键盘上把他们骂死，但是也挡不住你吃牛肉面的时候希望老板多给你一勺牛肉。
人就是这么矛盾。可能我们所周遭真的都在幻境中，一切都是我们的“自以为”。其实万物平起平坐，没准儿你家的座椅板凳、电脑台灯、床和手机，都是因为前世的渊源此生聚合在一起，陪伴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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