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富

需要靠怄气解决。


我和C慢慢聊起我以前一个领导。那个领导曾说很欣赏我的“才情”,一直用心栽培我。他说才华和才情是两码事,才华更偏向于作者的脑子很活络,容量很大,写起文章来引经据典手到擒来;而“才情”更偏向于情,是给方块字赋予的感情。
我讲领导是怎么教我写稿子的,从写开头到写人物关系的平衡,巴拉巴拉吧拉,可能我讲得太热烈了,C慢慢忽然问:“你俩……关系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法?”我愣住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怎么会那样想?!”
他说因为听我讲的时候感觉很崇拜人家。
我被这个推论雷到了,我崇拜的人多了,难道非要跟人家发生关系才不辜负崇拜吗?就算C是开玩笑,他也不应该这么认为我。
我仔细想了想自己的感情线,我忽然发现,我在感情上并不慕强。我所有的前任,按照普世的价值观来衡量的话,我都是在“向下找”。就算有一个书呆子前男友已经在985大学当副教授了,可我俩谈恋爱的时候他还在念书呢,我还补贴他呢。我前任里,没有一个是拿出名字身份来别人觉得有份量的。我不渴望和那种名字一叫出来能在地上砸一个坑的男人那啥。
在感情上我还是有严重的个人偏好:不能胖,五官周正,心底有纯洁气。爱情这种有灵性的东西真的不是每个人都有,我选的人必须有。那种感觉就像是张嘉佳写过的一句话,“遇见你,像跋山涉水遇见一轮月亮,以后天黑心伤,就问那天借一点月光”。无论这段感情有多短多长,它一定温暖过我。可能有点俗称的“恋爱脑”吧,但是我不知道我们在人世间如果连这点暖也不图的话,是不是过得太柴了。
我噼里啪啦跟C说,我喜欢的还是平凡的、渺小的、但是在我这里有一点光的人。我不慕强。你呢?
我在心底大致对C喜欢过的女人也有个轮廓,基本上都是,大眼睛,思维跳脱,绝不按部就班,贪玩任性,聪明但不用在正点子上。
结果他说:“我都可以。”
我:“什么叫都可以?”
他:“强弱都可以,做什么工作都可以,挣不挣钱都可以,我很兼容。”
看着他像兄弟一样真诚的脸,我不再觉得前面他瞎嚼舌头令人生气了,“兼容”!海纳百川!这才让人生气。相当于你认为自己是特别的,但人家无论是金子还是屎坨子都可以往口袋里装,你说气不气!
我懒得搭理他了。
他察觉到我不太对劲,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于是他在家里献了几个小殷勤,把我秋衣秋裤手洗了(姐有洗衣机,谁稀罕他洗啊),看我的杯子快到底时赶紧给我续热水(姐长了手,自己不会加水啊),他还告诉我家里的挖耳勺丢了,他在网上买了一个挖耳勺(两块钱买个东西还能当投名状吗),反正我继续懒洋洋的。
晚上他终于问我:“你今天情绪不高啊?”
我:“呃…你觉得呢?”
他:“我觉得你情绪不高。”
我:“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我不该怀疑你跟别人怎么怎么样。”
我:“再猜。”
他猜不出来了。他说:“你要有觉得我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就直接跟我说,我能改就改;我改不动的,你就改你的期望,你这样老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行,既然他让我说,那我就说了。我说你是不是因为我说我找对象都向下找,你觉得我伤害你自尊了,所以你故意说你很“兼容”来气我?我说“向下找”是有定语的,是在别人价值观里的向下找,不是我自己认为的向下找。而我一向不太管别人怎么认为我,你应该知道。
他竟然很诧异:“原来你只是生气我说我很兼容? 我说这句话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我:???
他:“有一天夜里,你忽然说你不想写文章了,你要去殡葬业打工;还有一次,你说你要去考个证当品酒师;还有很多次,你说你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去做小姐,没有去见识五花八门的嫖客;你还说如果没有糖糖的话,你就去当战地记者…我觉得你的想法实在是太多了,我是因为你的想法才说我能兼容, 你想做什么我能兼容。”
我恍惚了一下,原来我曾经有这么多理想!想去殡葬业打工这个事我隐约记得,因为我有一个读者是这个行业的,他跟我说过一些我很感兴趣的灵异经历,以及这边在办白事、那边亲属在为财产撕逼的场景,我当时觉得自己怎么能错过这么多好故事!后来这个念头熄灭,是因为我去武昌殡仪馆送别前同事,亲眼看到前同事的遗容之后,我一个星期都没睡过好觉,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同事死亡之后的脸。我完全不能接受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怎么会忽然躺在冰棺里。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冰棺里层的雾气凝结成水珠往下流淌的痕迹。太悲伤了,打死我都不去殡仪馆打工。至于其它的理想,都只是信口开河而已,两个人在一起三年,能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除了日常交代也只能是胡说八道。他怎么就当真了呢。
他说,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不管你是强、是弱、是有钱、是穷,我都可以。
好吧。看在他还不至于把人蠢哭的份儿上,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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