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停运」，京医通背后的商业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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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伟航约 8 分钟
佘伟航约 8 分钟「核心提示」
近期，北京多家医院集体更新挂号方式，过去 北京 市民挂号求医最常用的 平台京医通 逐渐 “隐身”。 经历 2022 年 4 月的 停运风波后， 京医通在近期号源大幅减少，甚至无号可挂 ，累计帮助超五亿人次就医的京医通， 还 能 “ 拯救 ” 自己吗？
作者 | 佘伟航 编辑 | 邢昀
时隔近一年，服务超5500万用户在京线上挂号就诊的京医通平台，再度陷入“停运”风波。 从2023年春节假期开始，京医通上显示的挂号号源越来越少，到清明节后，基本进入无号可挂的状态。
与此同时，多家医院开通自己的挂号渠道。
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豹变》前往京医通运营方北京怡合春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怡合春天”）的办公地点。从办公楼工作人员处了解，北京怡合春天在2023年1月已经从北京嘉铭中心退租。
2022年4月中旬，一份京医通即将停运的文件在网上传播，彼时京医通运营方北京怡合春天称因北京银行拒绝履行出资义务，公司出现资金困难不得不终止运行。随后在多方努力下，京医通又恢复正常运行。
如今一年时间过去， 种种迹象显示，京医通背后涉及的纠纷、矛盾并未解决，北京在线挂号就医的渠道逐渐“去京医通化”。
“最近这两天挂号，京医通总显示约满了，今天去朝阳医院，取号机都换新的了。”3月30日有网友在社交平台发文称，京医通的挂号出现问题。
随后几天，越来越多的用户发现曾经北京“最方便好用”的挂号平台京医通，出现了号源不足、无法挂号的现象。
4月4日，《豹变》来到北京朝阳 医院，院内大门入口右侧的京医通挂号机器齐刷刷黑着屏幕。“这些机器好久前就不用了，几个月前被拉到这边堆起来了。”医院的保洁员告诉《豹变》。
近10台崭新的机器被有序地摆放在玻璃墙前，取代了原来京医通机器的位置，新机器上印着“北京朝阳医院”的字样，来医院就诊的人群聚集在这些新机器前。
北京朝阳医院工作人表示，“我们医院现在已经不用京医通了，要想挂号可以直接扫码关注公众号，在医院的公众号上预约，如果京医通里还有钱可以到窗口去退款。”
除了北京朝阳医院，与京医通合作的29家医院中的大部分在京医通上已无号可挂。只有几家目前没有建设APP、小程序的医院，才会提供部分号源给京医通。
《豹变》统计，截至4月12日，北京小汤山医院、北京地坛医院、北京同仁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北京中医院、 北京老年医院、北京佑安医院仍有部分科室显示零星号源。3月底，北京胸科医院、北京安定医院等在京医通上仍有一些号源，如今已无法挂号。
《豹变》致电北京多家医院后，得到的回复均为可以通过医院的公众号，或者114平台进行挂号，京医通已不作为该医院的挂号途径。
3月29日，北京日报公众号发布文章《北京一大批医院预约挂号方式更新》，文章中提到，“北京市多家医院近日进一步畅通多种预约渠道，通过微信上线或升级了预约挂号服务平台……不方便手机操作的患者，还可通过拨打医院预约电话、到医院门诊大厅自助机或北京市预约挂号统一平台（114）等多种方式预约诊疗”。
4月8日北京日报报道，北京114预约挂号平台完成升级，基本覆盖全市重点三级医院，并新增本人检验和检查报告查询功能。
3月末，北京天坛医院、北京友谊医院、首都儿研所等集中在公众号、院区电子屏等推介了预约挂号方式和就诊指南，推进“去京医通”化。
面对京医通的突然“隐身”以及各种新挂号渠道的出现，许多习惯使用京医通的用户表示感到很不习惯。 “之前都是用的京医通，现在突然换这个，我都不知道怎么操作，还要关注那么多公众号”，在走访医院过程中，一位老年患者告诉《豹变》，自己目前没有适应新的挂号方式。
不少网友也在社交平台上表示，“这么好用的东西，没了京医通感觉都不知道怎么挂号了”“以后得下载多少个APP呀”。 还有网友在A股涉及智慧医卫业务的万达信息投资者关系平台上留言，北京京医通非常好的一款产品，目前陷入经营困难，虽然目前没有盈利，也没有明确的盈利模式，但产品不错，用户基础也很庞大，和公司业务也很匹配，可以考虑下。
其实，京医通的“停运”从2022年就有迹可循了。
北京朝阳医院新启用的挂号机显示，出厂日期为2023年2月22日，由“北京融威众邦电子技术有限公司”提供。融威众邦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豹变》， 这些机器安装和调试至少花了一个月时间。
融威众邦同样为北京天坛医院提供新的导医及自助服务系统，在天坛医院的官网上可以看到，2022年8月末一则成交公告显示融威众邦中选。
实际上，更早之前，网上流传一则关于京医通即将停运的文件，京医通这个曾经北京市第一大挂号就医线上平台所处的窘境已在公众面前爆出。
2022年4月中旬，一份落款章为京医通运营方北京怡合春天科技有限公司的文件称，怡合春天为京医通线上系统的建设和运营方，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京医通线上系统出资方，北京银行拒绝履行出资义务，怡和春天独自负担京医通项目数亿元成本长达七年，因无力承担高昂的运营成本，京医通线上系统将于2022年4月20日9时起正式停运。
2014年9月成立的怡合春天，创始人马骏此前一直从事移动支付相关的工作。在移动互联网浪潮席卷各行各业时，怡合春天试图从医疗支付场景切入，打开新机会。而北京市相关部门为了完善医疗保障信息系统，解决就诊卡不能跨院结算问题，与北京银行联合发起的京医通项目，当时也正寻求从线下走到线上。
2015年，北京银行、腾讯、北京怡合春天三方签署《智慧京医通战略合作协议》，京医通开始进入人们的手机，并逐渐成为北京市民挂号求医的第一大平台。
外界看来，马骏踩到了“互联网+医疗”的大风口，应该早就挣得盆满钵满了，但事实上，经过七年多的挣扎， 这个项目不仅没有为马骏带来正向收入，反而还把她拖入了债务黑洞之中。
《豹变》此前报道，按照相关协议和会议纪要，北京银行支付了怡合春天500万“过渡资金”，之后就断粮了。为了维持公司运营，马骏先是向天天财富资产管理公司和天悦投资控股（含北京泛华新兴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分别融了4500万和6000万。启动资金用完，一边向北京银行协调项目资金，一边开始了向家人和朋友借款。
京医通陷入资金断裂， 除了出资方没有落实款项外，商业模式上的缺陷也是拖垮自己的重要原因：项目产权不明晰，项目运行中产生的数据资产并不属于京医通，无法用于商业用途。 购买服务和价格没有落实到合作条款中去， 属于先上车后买票，关于合作费用的兑付也出现了扯皮。
数据显示，到2022年京医通线上系统用户已经超过5500万，累计为1.5亿人次提供挂号服务，为5亿人次提供综合医疗服务。
对于这些数据矿产，京医通无法挖掘开发。与此同时， 海量数据延伸出来的安全问题在怡合春天与监管的拉扯中，反而因为信任磨灭成为雷区。
据相关方面介绍，怡合春天的风控和隐私保护建设，一直落后于用户数据的激增；而在怡合春天看来，既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吃草，北京银行一直不兑现服务资金，正常的服务维护已经受到限制，何谈安全、风控。数据量激增，这些矛盾也逐渐激化。
2022年4月京医通的“停运通知”发布后，北京市卫健委、北京银行分别回应。几方协调，北京怡合春天也承诺在协商期间，将保障“京医通”线上系统正常运行。不过，化解开背后的纠纷和矛盾并非易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自身商业运作上的缺陷让怡合春天在谈判和融资过程中处于被动状态，而 长期缺乏造血能力带来的焦虑，让公司创始人与其他几方的沟通出现问题，也给怡合春天内部带来裂痕。
据《豹变》了解，在数据增长的过程中，怡合春天本想让相关部门看到公司服务的能力，和挂号服务的重要性，但 反 而造成了“挟数据以令监管”的印象，让相关部门“感到不安”。
在医疗咨询、服务上缺乏深耕，没有推出多样化的产品，导致怡合春天在监管部门看来，实现这些成绩只是因为获取垄断的号源资源，而非独特的能力， “我给你资源，还向我收费，又没有带来增值服务和价值。”正是这些观点的蔓延，让怡合春天在医管层面的地位越来越尴尬。
跟北京银行及其他多家机构长期的纠纷，让京医通的运营方北京怡合春天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据《豹变》了解， 有关部门因为不放心将大量且重要的数据放在这么一家不稳定的民营企业中，最终才决定准备放弃京医通这个挂号渠道和品牌。
此前，北京银行曾解释，用两年时间评估补贴金额，但事实是，这是北京银行的缓兵之计，这两年有关方面要求医院加快自身挂号渠道的建设，各方面都在做着“弃用京医通”的准备工作。
目前，京医通的“隐退”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 北京怡合春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据《豹变》了解，北京银行或将和怡合春天洽谈一笔一次性补偿，以结束该项目的合作。而怡合春天的创始人马骏依然在做着各项努力，以期项目的继续。但是从目前监管部门和北京各大医院的加速“去京医通”化来看，马骏的期望大概率又要落空了。
和投资方等多方机构经过几年的拉扯后，部分怡合春天的员工们也很难继续“同心同德”，有的早已疲倦，甚至希望获得补偿走人，有的则寄望背后的投资方能出面游说赢得转机。
回过头来再看，帮助许多病患求医问诊的京医通，始终无法救治自己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