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富

对结尾太有执念,也好也不好。

其实我挺喜欢看纯文学的。但让我抓狂的是,很多纯文学都没结尾。有时候看得正带劲,忽然没了。我曾经跟搞纯文学的作家探讨过这个问题,对方说,通俗文学和纯文学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通俗文学是一定要把一个事情讲完,讲圆,最后还要把道理说得特别透彻。那个纯文学作家瞧不起这点,他认为纯文学写的都是生命、命运、人世…这些大词儿,不能因为我不懂就觉得人家写得不完美,那是故意留白,尾力十足。
哎,咱在这方面也没啥建树,只好闭嘴。
可我是一个对文章结尾有执念的人,除了那种着急赶出来的稿子,平时我写稿子的时候都会很注重结尾,会在结尾倾注很多感情。习惯这种模式之后,读没有结尾的小说会很让我抓狂。
所以执着结尾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很多人喜欢看我写结尾。坏处是,我欣赏不了更高级别大师的结尾,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前几天看了一篇作家钟求是的文章,发在《收获》上的。小说名字我不记得了,但是情节我记忆犹新:
一个男的死了。这个男的生前喜欢找名作家签名。他的这个爱好很狂热,有时候去蹭作家分享会,有时候厚着脸皮把作家的书给作家寄过去,求人家一个签名。慢慢的他几乎成了这个城市里拥有最多著名作家签名书的人。
作家签名,一般都是先问你的名字,然后写上“XXX先生正之”、“XXX先生共同进步”之类的。他去世后,遗孀想把他的书房改成卧室,就要把他的很多书处理掉。于是找了男人以前的好朋友帮忙。
这个好朋友觉得,一般的书都可以卖可以捐,但是那些签名的书最好还是留着,一方面这是男主生前最卖力的爱好了,另一方面有点糟蹋那些签名…他最后想了一个办法,要万一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同名的人呢?要万一这个人也喜欢阅读呢?那就可以把书卖给人家,人家白得这么多大师签名之作应该会高兴,扉页有“XXX先生”的称谓,后面是作家的名字哦。在这个城市里找一个同名的、也喜欢这些书的人,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于是朋友就发动周围的人一起找。最后有一个女孩联系他,说自己的男朋友跟男主同名,也爱好文学,她想把这些书买下来送给男朋友。
女孩来了,看了一下那些签名书,很是喜欢。她问男主的遗孀,20万成交可以吗?
惊呆了遗孀,也惊呆了男主的朋友。他们不知道这些书能卖这么多钱啊,然后火速成交。
后来男主的儿子在大学图书馆里,无意中发现这些签名书其实被捐出来了。
这个从头到尾都在操持的朋友,顿时很疑惑。他就去联系女孩。花这么多钱买的书怎么能捐给图书馆呢?结果女孩讲的故事让他惊掉了下巴。
女孩确实有过一个“男朋友和男主同名”,其实他就是男主。男主生前,她是红颜知己,说除了上床别的啥事都干了。有一段时间,女孩创业艰难。男主二话不说掏了20万支持她。后来男主得了重病,说这辈子没有缘分,下辈子一定娶她,那20万就当下辈子的彩礼。
女孩是来偿还这20万的。她觉得下辈子遥不可及,想单方面毁约。
曾经他们感情很好,在半开玩笑的气氛下还写了一个合同,意思是这辈子没办法结婚,下辈子一定娶你。合同一式两份,女孩这边已经毁掉了,女孩现在很担心男主拿的那份合同到底在哪里?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定时炸弹?
于是女孩拜托男主的这个朋友去帮忙找另外一份合同。
朋友去试探了男主的遗孀,发现她并不知道这件事。鬼也不晓得男主把另一份合同藏哪了。男主在病入膏肓的时候有点像个诗人,经常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词句。朋友顺着这些词句去找,也没有找到另一份合同。
然后故事就结束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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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求是不是我最喜欢的作家,是比较喜欢的作家。他文字质朴,不炫技,总是在轻描淡写里读得到沉重。他没有莫言幽默,没用苏童和毕飞宇那么会写女人,他写小说特夯实。我忍不住又和搞纯文学的朋友探讨了一下这个小说,朋友问,如果是你,你怎么安排结局?
我想应该是女主疯了一样到处去找那份合同,最后在男主临终时吟的诗篇那本书页里找到了。不止有合同,还有一封信或几句话,大意是人之将去,其心也善,知道这份合同会给女孩带来影响,又舍不得毁掉,若是真心懂我,定会找到,毁与不毁由女孩定夺。当两份合同都毁掉,来生再遇,无牵无绊。
朋友说:俗死了。那份合同在人间消失才是正道。男主临走时带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也未可知。
就这样我一直担心这个女孩的命运。
阿多劝我:读名篇,不纠结结局从我做起。
好吧,就当名篇已留下了无尽的可能性。人生在世,死亡才是唯一结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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