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身上，你可以感受到中国底层人物那种与生俱来的坚韧。他们像野草一样卑微，也像野草一样生命力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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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10月，一个叫王继荣的14岁初中生，在学校的男厕所里，用粉笔写了一条“打倒XXX”的反动标语。很快就被查出来了。他从此再也没能上学，也不能接父亲的班。“康生主任给他娶了堂客，也生了小孩，但他完全废了，成了方圆十里地最大的酒鬼。在新千年的冬天，他大兴土木起了新屋，在内装修期间，他一个人喝醉了酒，淹死在自家的水缸里。时年三十八岁。“这是聂雄前老师新著《鹅公坪》（2023年4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中的一个故事，名叫《王续荣的冬天》。这个故事也触发了我的回忆，我想起，少年时，我村里也有一个同伴在放牛的时候，用一种可以写字的石头写下了一个类似的反动标语。公社来了人，幸而这个同伴出身光荣，属于贫雇农阶层，最终批评教育了事。这本书，轻而易举地就唤醒、激活了我许多沉睡已久的记忆。很少有哪本书像它一样，在我的内心里如此攻城略地。可以说，《鹅公坪》是近年来这个世界上离我最近的书。其一，作者聂雄前老师的出生地鹅公坪，属于湖南双峰县，与我老家湖南新邵县同属湘中，相距不算远，上世纪80年代某个时期，两县同属娄底地区。如果要上溯再远一点，双峰县荷叶镇人曾国藩手下有一大将叫李臣典，曾数次救曾于危难之中——唐浩明的《曾国藩》也写到过他——是我的一个同宗族祖，其旧居李家大院距我家不到一公里。也因此，书中出现的某些方言与风俗，与我老家类似，对我来说，读来有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的亲切感。其二，通过此书，我发现了生命中与作者有着更多的交集。为了改善生计，他的父亲拉过板车，我的父亲也是；他小时候给生产队放过牛，我小时候也是……甚至，我小时候和他一样得过一种凶险的传染病：脑膜炎。“十岁的那个春天，我得了很严重的脑膜炎，在县人民医院住了个把月的医院，命垂一线，几次变相，终于活了下来。”而我，大约两三岁时，因高烧不退被父母抱去公社卫生院，医生说是药物正常反应，最后不放心的父母还是在路上拦了一辆拖拉机，带我直奔十几里外的区医院，其时我已不省人事，经过抢救才醒过来，医生说，再晚来十几分钟就没命了。这相似的死里逃生，怎不令我感慨与感怀？在湘中这块土地上，同为乡村少年，我和聂雄前老师一样在磕磕碰碰中成长。尽管他年长我八岁，书中记载的一些事情我已没有记忆，但仍然留有许多共同的乡村生活体验。-2-
当然，最打动我的，还是书中记录的一个个鹅公坪人物。“鹅公坪上世世代代的乡亲活得像草木一样，无一例外的卑微。”这本书有明快的一面，就如有论者所说，“湘中少年的含糖岁月，在最苦的尘世写出了童话的味道”。关于童年放牛，书里一个令我记忆深刻的细节是，“我按我娘教我的办法，轻轻地从侧面抚摸牛屁股给它掏痒痒，掏了四五分钟之后，牛尾巴也竖起了，大水牯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而这本书的底色，我认为还是凝重的、悲壮的，从这个叫鹅公坪的你在普通地图上查不到的巴掌大的地方，从那些在此地挣扎着求生的人群身上，你可以更深地理解那些散落在大地上的大大小小的乡村，乃至这个国度。这些鹅公坪人物中，我印象比较深的，一个是王富求——这个名字有点喜庆，他本人的命运也充满了悲喜剧色彩。改革开放之初，他执意离开鹅公坪去闯世界，第一站到了邵阳，毛遂自荐当了一家工厂的推销员，后来到了广东，成为鹅公坪第一个到广东见世面的人。再后来，却因为货物被骗，被工厂老板找黑社会“了难”的人打个半死。而到了1990年，聂雄前老师再见过他的时候，他已完全是一个归国华侨的打扮，‘“上车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响指，和我说话时有粤语有OK有普通话有双峰话。”这使我想起多年前读李书磊的《为什么远行》，书中写到他当年在河北青龙县挂职的时候，有一个人称“小邵”的小职员，和王富求一样，有股韧劲、有点小狡黠与小虚荣、以及令人心酸的喜感，心地善良，但最终时运不济。另一个叫鸿轩。在那个大刮资本主义尾巴的时代，他偷偷从邻县搞了一头牛藏在家里养，不料被人告发，被当成投机倒把分子上台批斗。但他并没有就此一蹶不振，后来，约上几个人到湘西南的大山里烧木炭，6个人，一个冬天赚了800多块钱——那个年代，算是一笔巨款了。从他们身上，你可以感受到中国底层人物那种与生俱来的坚韧。他们像野草一样卑微，也像野草一样生命力顽强。所以也就不难明白，只要将捆绑他们手脚的绳索略微轻一点点，他们就会迸发出令人不可思议的改变命运的力量。-3-
关于乡村、生命、命运、
鹅公坪人物中，最令人嗟叹者，是聂雄前老师的哥哥聂建前。聂建前能写会算，体格健壮，可是，1974年、1975年，他连续两年报名参军——其时，对农家子弟来说，参军是改变命运的为数不多的机会。但是，都以莫须有的理由给刷了下来。后来，家里想让他当工农兵大学生，“我哥给公社书记送了一条大狗，我爹给大队书记副书记做了六年的铺垫，最后推荐书都没拿到。到冬天，我哥认命了，背了一条棉袄参与峡山塘水库最后两年的冬季大会战。”那些参军以及工农兵大学生指标呢？都被有关系、有门路的人拿走了。“每一个乡村干部至少都会送出一两个后代进军营进工厂进大学，官官相护的铁幕、腐败成风的活剧，在那个时代天天发生。”时下某些怀念那个特殊年代的人，都应该来读读这本书，读读这最真实的私人记录。一些人怀念那个时代，是以为那时候没有贪官污吏，没有贫富差距。事实上，那不过是苦难被时间打上了柔光，加载了滤镜，在人身不自由的大集体时代，一个人的权力会被放大无数倍，而弱者抗争的空间几乎没有。造化弄人。当恢复高考的喜讯传来，聂建前已经结婚，更要命的是水库会战正处于关键时期，他无法请假备考。最后他强行请假走进考场，以四分之差落榜。1991年初，聂建前因病在长沙湘雅附二医院去世，其时他的弟弟、聂雄前老师刚刚搬进新家、长沙上大垅东风二村省作协宿舍楼不久——这里允许我再稍稍回忆一下，从1991年到1994年，承蒙《湖南文学》两任主编王以平与潘吉光先生的厚爱，让我这个尚在读大学的毛头小子担任该刊函授学院的老师，每月给我50元编辑费，以解决我的生活困顿问题。高恩厚德，没齿难忘。所以，那时候我每周会往省作协跑一次，有一次，从散文家王开林先生家里出来，无意间发现对门门口挂着一个留言袋，落款聂雄前，心中一喜。其时他已是湖南有名的青年文学评论家，我在学校图书馆读了他的许多文章，久仰其名。只不过，后来到了深圳后才与他有缘相识。提到这个细节，我是想说，因为我熟悉那个大院、那栋宿舍楼，当书中写到，他的一个远亲到楼下喊他下去告诉他哥的病讯时，我比常人对他的那份张惶与慌乱更易产生现场感与代入感。掩卷长叹，不由得想起一个问题：倘若聂建前当年参军或考大学没有外力干扰，得以成行，其命运又当如何？我甚至由此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我父亲年轻时身体很好，但因出身问题，报考飞行员未果，后来有好几次吃国家粮机会都被搅黄了，最后连民办教师也做不成，回家当了农民——如果他的青年时代生活在一个正常社会，又会有怎样的人生呢？以前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大意是，别看一些白领在写字楼里过着看似高逼格的生活，那是因为他们遇上了一个对的时代，如果倒推，他们的父辈那双摸惯了农具的粗糙的手，也可以摸上鼠标与咖啡杯。一位长者也大致说过，一个人的命运，固然与个人的努力分不开，也离不开大的时代背景。没错，在一个整体往上走的时代，机会漫溢，人们能得到更多向上的通道；而在一个整体往下走的时代，个人实现命运突围的概率会大大降低。所以，无论如何，我们要感念改革开放，感念一切使社会回归正轨的力量，感念那些你视为天经地义实则来之不易的理性与常识。《鹅公坪·尾声》写道，唐山大地震发生后，鹅公坪的乡亲到晒谷坪上躲地震。“子时过后，皓月当空，一颗流星划过，所有的乡亲都安静了，痴痴地盯着水洗般的月华。长河渐落、碧海青天，或许这是乡亲们生命中的第一次洗礼，有死亡主题，有人间眷恋，有天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我也希望，这本书，能给更多人带来关于乡村、生命、命运、成长、历史、时代的洗礼与叩问。李清照说，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乡愁是每个人都绕不开的话题，当我们回首往事，故乡那些曾经平凡的人、岁月、故事，竟闪耀出动人的光辉。《鹅公坪》所写之事平实中见妙趣，困境中含有希望，有着一种历尽世事后对生命的理解和对生活的体悟。
◎一部乡村视角下的“中国现代史”
从历史的角度看，《鹅公坪》还原了一个乡村自上世纪60年代至今的变迁史。在乡人的命运和际遇中，可以看到中国社会底层人的苦难与挣扎；在生动的人物和故事中，直击了小乡村里几代人的悲欣生活；在展现真实热闹的乡村生活之余，更架设一个明晰的时空背景，还原一段鲜活的乡村历史图景。堪称一部乡村视角下的“中国现代史”。
◎对生活的礼赞，对人性的探究
《鹅公坪》是一部回忆性的叙事散文，作者通过个人成长的视角，描绘了一幅温暖人心的童年故乡画卷，深情讲述湘中少年的激荡人生。书中以细致、深邃的笔触，有对生活的礼赞，也有对人性的探究。可看到中国人身上一贯的生活哲学和奋进的精气神，也可看到一条绵延不断的中国乡土文化脉络。这是一部生动真实、感人质朴的心灵之作。
人生中遇到很多人，很多事，都让人无法忘怀，写作是自我的，但文字却能让人产生极强的共鸣。关心那个年代的人，都应读读这本书，既可作为“追忆”，也可作为警醒。
为此，先知书店特别推荐聂雄前作品集：《鹅公坪》+《潇湘多夜雨，岭南有春风》。我们深知聂老著作价值，有幸获得聂雄前老先生亲笔签名作品，全签名版数量不多，长按下图，识别图中的二维码，即可抢先收藏：
来源 |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常识流通处；作者：里约热泪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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