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给陌生外国人写邮件挑错

最近干了两件事。加上二阳是三件,二阳就不说了。

一件是给DDB(电子佛教辞典)写一些修改建议。前一阵我不是偶然查《佛光大辞典》嘛,发现其中不少词条解释得不准确,就准备写《佛光大辞典百瑕》,花一天写了50条,发布在公众号上,第二天就懒得接着干了。我就问BING,还有什么其他辞典,BING告诉我DDB。DDB我好多年前就知道,还收藏了,那时候想查个词试试,它让我登录,我不知道直接输入guest就可以,就把页面关了,好多年没再上。这次登录,搜“等无间缘”“等流果”(我知道辞典上一般都不会解释得太准确),果然,是有一点小瑕疵的。DDB非常好的地方在于它是个在线辞典,发现问题每月可以更新,不像纸质书,有可能几十年不重印。DDB每个词条底下都有Feedback,我就写了Feedback。

从佛学辞典里找到问题是非常容易的,对我来说,难的是英语。尤其是,我不知道很多术语用英文怎么说。好在有AI。我发现没有“无为三界”,想建议编者添加新词条。DDB是鼓励读者添加新词条的,但有个前提,需要是相关专业的硕士研究生以上。我就在feedback里说,我有研究生学位,但不是佛学或者宗教学相关专业,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添加。两个多小时后,收到DDB创办人穆勒教授的回复。他说你的大部分建议我都采纳了,你有资格。然后给了我模板。

因为DDB只收录佛学词条,而且已经收录7万多条了,比较有价值的词条没有包罗进来的已经很少了(也有),我更感兴趣的是对现有词条的完善。后来我就又发了两次反馈。穆勒教授很快把我添加到贡献者列表里了。在有贡献的词条底下,还缀了我的名字。

第二件事是,我问BING有什么阿毗达磨期刊,它推荐了《对法杂志》,日本的一个刊物。他们有正式会员和临时会员。因为从穆勒教授的回复中尝到了甜头,我就写邮件给《对法杂志》,问我能不能成为他们的正式会员,也附上了我在CBETA讨论区对毗昙部文献的校勘链接。当天晚上,收到了回复,回复人说他叫一色大悟,是杂志的秘书长。他说目前招收临时会员,每年要交1万日元,权利是可以给他们投稿。

一色秘书长完全没提正式会员的事,只说临时会员。我就问BING和Claude,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拒绝我成为正式会员。BING说不一定,Claude说应该是的。

稍后,我从他们网站下载了一篇讲《俱舍论•业品》的论文,《律儀獲得の範囲と動機》,作者是加纳和雄等人,一共7个,写了53页,就讲《俱舍论》的半个颂,“律从诸有情,支因说不定”。日语写的。我用谷歌翻译加AI来阅读。一上午发现了5处错误。比如,不知道“业”和“业道”的区别,在第46页把“无贪、无瞋、无痴”叫“意业”。以及不清楚“正见”和“无痴”的区别,十善业道最后一项“正见”,论文46页写成了“无痴”。

“正见”和“无痴”的区别,是一个相对专业的问题:“无痴”比“正见”更广,像尽智、无生智、五识相应善慧,都是无痴,但不是正见。他们这样写,是因为玄奘在解释这个颂的时候说了“无贪瞋痴彼俱起”,这恰恰是因为玄奘要强调“无痴”与“正见”的区别——“正见”不一定和“无贪”“无瞋”俱起,所以玄奘这里要写成“无痴”(但玄奘没说无痴是意善业道)。把“十善业道”的最后一项“正见”叫做“无痴”,没有问题;但是反过来,把“无痴”叫做“十善业道”的最后一项,就不准确。还有把“故失精”当成“邪淫”来理解,这是没明白“波罗夷”和“僧残”的区别。

我一上午看了前8页,边看边写,写了四千多字,后面就没看了。因为全文53页,都看完工作量太大。之后花了一下午和一晚上,用AI翻译成英文(为了避免歧义,保留了术语,他们的论文虽然是日语,重要术语也都是汉字)。我把8页的5个问题发给一色秘书长,请他方便的话转给作者。过了一个星期,也没有任何回复。我想,可能他们觉得他们写的是对的,或者纵然不准确,也都是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