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罗纪

“从此日落归山海”

这是白芒村民的原话,唏嘘。 城中村是全体深圳人民的 “财富”,这 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这些年关于这么大量的城中村到底该怎么搞,口水仗已经打了很久。 最近两天以“白芒村”(主导公司是深汇通,为南山国企)为代表的城中村统租,又把这个事儿摆到了桌面上——这不就是当年折戟沉沙的“万村计划”的翻版么? 从今天的官媒信息看,很有意思,想来低调的 “安居微棠”也注意到了民间的大讨论,所以出来搞公关了,讲的话都很漂亮。尤其是这么一段,令人感动。
看群里粉丝们的讨论,大家对这个过程不一定清楚。我把它拆成几个核心问题,聊一下。不一定对,是我自己的角度。 1)为什么从原来的“综合整治”变成“统租纳保”? 2)“保租房”是什么?“保租房”的政策又讲了些什么? 3)“国企收储”和当年的“万村计划”有什么不一样?

0 1 深圳对城中村的政策是确定的,大体上就是两种,拆迁重建和综合治理,后者是主要的,也即是行业说的“柔性改造”,为了尽可能让低收入群体留下来,这些年主要往这个方向努力。政府和集体出资,对城中村做提升改造——比如路面硬化拓宽、管道消防改造、煤改气等等。
但是去年开始,开始转向“保租房”。这个源自国家2021年的三个阶梯住房制度的确立——共产房、保租房、公租房。以及,深圳在这个政策指引下展开的“保障房大跃进”。
几个大数字大家看一下,就懂了为什么:
1)去年1月,深圳发布“十四五”住房规划,要建设筹集保障性住房54万套,其中保租房40万套。
2)今年2月,政府把“十四五”保障房目标上调到74万套,多出来的20万套全部为保租房,即至2025年末,保租房要建设筹集到60万套。
3)2021-2027年,深圳计划累计新增建设筹集保障房100万套,预计到2035年,保障房房覆盖人群将从2022年底的150万人(实际完成供应65.1万套)升至500万人,约占全市常住人口的26%。
我逐年统计了2016年之后深圳公房的筹集及供应情况,看下图就知,2022年起,深圳公房无论是建设筹集还是供应分配,都自“十四五”起出现显著大增,1年抵过去2年(具体数据大家自己算吧)。
这就是眼下为什么要把城中村“统租纳保”的缘故,不纳保完不成。一是,保租房是保障房之绝对主体(81%);二是,靠政府慢慢找地、慢慢投资,弄到猴年马月也搞不完, 向城中村要房源是最直接的法子 。直接把城中村纳保,政绩完成有保障。

0 2 很多童鞋现在对“保租房”不太明白,这个正常,“三类住房”现在浮现不久,市场影响还没有展开《“四类住房”的挑战刚刚开始》。但是,最重要的一点:“ 保租房”并不是针对大家理解意义上的“穷人”的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三类住房里面,共产房是销售的,公租房是针对穷人的,但是要求本地户籍(在深圳,这部分人群比保租房人群量少得多),“保租房”是针对“新市民”的,所谓“新市民”通俗说就是“非本地常住居民”,主要是青年人,或者说是“非本地的夹心层人群”,比方说大学生群体。
为了更好的理解这个,我们以2月份出台的《深圳市保障性租赁住房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还没定稿)来解读。
1)政策针对对象是“符合条件的新市民、青年人、各类人才……”。注意,没有户籍要求。
2)有两种配租的房子,一种是政府组织配租的房子,另一种是企业组织配租的房子。
3)政府组织配租的房子,要求偏严——不能有房产,没有享受过住房优惠政策,交了社保,得是“人才”。但是这类房子最大的好处是: 租金便宜!同类产品市场参考租金的6折!
4)企业组织配租的房子,要求偏松,在福罗南申请这三区都不能有房子,其它区申请在当地没房子就可以,不用是“人才”。但是这类房子有一大劣势: 租金贵!同类产品市场参考租金的9折!(没啥竞争力)

5)户型面积,都要求是70平米以下。
6)政府配租的房子都不用像公租房那样轮候,抽签摇号。
由以上来看,一旦你纳入了“保租房”, 面向租客的价钱无疑是要更便宜的(当然,这个便宜是相对于同类市场租金而言的便宜) ,但是有身份限制——企业配租的那类房子,这个限制可以理解为无(价格来决定),政府配租的那类房子,显然是“定向”配给的。

0 3 以此对照“国企收储”的模式,我认为有些可以自洽,但是也存在问题或困惑,未必如官媒展现的“那么美”。
回溯当年的“万村风波”,引发舆情沸腾最重要的一点是: 改造后租金上涨过于剧烈,对于低端人口形成了“挤出” 。这个“租金上涨”也包括上涨预期,因为依照万科当时的说法,类似今天的安居微棠,事实租金也没有涨那么多。 那么,安居微棠的做法,能否避免当初万村的问题?
比如像安居微棠、深汇通都是国企,我们当然有理由期待,国企当然是社会责任优先,所以,上述万村风波的问题,今天断然不会、也不能再出现,否则不是又走回头路了么?
从“身份”和“价格”两个角度看。
我个人倾向于国企收储的城中村,未来会以“企业配租”的方式往外租,也即是不怎么考虑“身份”。因为量特别大,全部由政府来组织配租,不现实,也无必要。但即便是这种形式,也和上述的口径有对冲——企业配租要求租金要打9折,而安居微棠对外宣称租金“持平”及最高“上涨不超过10%”。
这个矛盾现在因为保租房管理办法还未出台,所以不存在,但是等管理办法出台后,就不能自圆了。
重点还是从租金价格角度看,如果不是“定向”配租,那就还是价高者得,这样问题就出现了。
从现在披露的信息看,他们收储城中村的租金水平似乎也不低。看二房东“乐呵呵”的贴子,就可窥一斑了。
再看网传的梅林的收储租金价,这个租金标准是从哪里来的呢?
去年深圳发布了住房租金参考价,当时许多人以为是为了房地产税,但是现在看,用在这里了更合适。没有找到上梅林新村的租金参考价,但是整个梅林街道的租金参考价是这样的:商品住宅:92元/平/月,商务公寓:171元/平/月,统建楼:58元/平/月。查到旁边的梅林四村,租金参考价88元/平/月。
是按照这个标准收储的无疑,以上梅林新村现有的租金标准,上升普遍在4-5成。两个案例都差不多。
再按照这样的标准租出去,不要说上涨最高“不超过10%”了,也不要说“基本持平”了,就是“打9折”出租, 原来的那帮人也回不来 。
我的意思不是说它不应该涨,而是说, 结果是一样的 。谁来搞,只要是这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价格就是一个自动筛选机制。除非你收储改造了之后,还愿意以房东的初始出租价格租出去(那意味着财政要支出很多很多钱,根本没有持续性),否则, 人口当然会出现置换,原来的“低端人口”一样会被“挤出” 。而且,你一进去收储,也一样会引发周边的城中村涨价,然后带动全体担忧,这和当年万村风波一模一样。
如果要穷人不被驱赶,当然是谁都不要去动它。由政府和集体合作出资,给城中村做配套,最后依然是回到一个高度分散、自由的租房市场去。退一步,像“90·70”一样,对每个区域都严格控制它的收储比例——比如上限就是10-20%的房屋量。以此来减少对市场的冲击。
不然,以今天这样的大规模收储,任你说的再好,哪怕是进入的企业性质不同——原来是民企玩儿,现在是国企玩儿,恐怕最后并不影响这个同样的结果。 当年万村的时代,他们会被挤出,今天安居的时代,他们还是会被挤出 。处理不好,免不了还是一大群一大群的人叫苦连天(界面刚刚有报道,大家可以找来看,不都是官媒说的那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