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被撞学生妈妈跳楼，恰恰证明了一件事情

 03 

杨女士确实太体面了，

孩子都已经被撞身亡了，

她赶到现场维权时，

情绪竟然可以那么克制，

没有哭天抢地，

没有撒泼打滚，

很温和理智地表达诉求，

在爸爸情绪激动要打老师时，

她还极力阻拦。

所以很多人不理解她这份体面，

“孩子都死了，

竟然还能这么平静从容，

说明她不太爱孩子啊。”

 04 

杨女士确实太体面了，

孩子都已经被撞身亡了，

她赶到现场维权时，

讲理竟然还能那么镇定，

说话非常有逻辑，

条理非常地清晰，

言谈举止沉着冷静，

所以很多人不理解她这份体面，

“换我早特么崩溃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

像表演一样，

她是不是想借机成为网红啊？”

 05 

就是因为妆容精致，

就是因为情绪克制，

就是因为言语冷静，

就是因为逻辑清晰，

没有满足一些人对死者家属的“想象”，

杨女士就遭到了恶意解读，

成了一个不爱孩子的人，

成了一个只看重钱的人，

成了一个想当网红的人。

杨女士遭受网暴跳楼这件事情，

说明在当下这个时代，

体面这种老式的教养，

已经成了一种稀缺品，

以至于很多人面对这种稀缺的教养时，

竟然认为它是一种缺陷。

 06 

当下的很多人，

是无法理解郭婉莹的体面的。

1909年出生的郭婉莹，

乃上海商人郭标之女，

被称为“上海的金枝玉叶”。

中年的时候，

因受到丈夫的牵连，

被强制去劳动改造。

在改造班，

从来没有干过重活的她，

被送去修路，

被送去挑泥，

被送去砸石头，

她满手满肩都是血泡，

但硬是没有吭一声。

最后她被送去洗厕所，

但即便去洗厕所刷马桶，

她也要穿着优雅的旗袍。

有人说：“都这样了，你怎么还那么讲究？”

她说：“因为这才是人的样子。”

 07 

当下的很多人，

是无法理解郑念的体面的。

中国最后的名媛郑念。

后来因为“运动”，

她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而入狱。

狱中7年，她受尽折磨，

被禁食、被禁闭、被拷打，

但她始终不曾叫嚷半声。

在其他囚犯破罐破摔时，

郑念却把自己活成了“狱中玫瑰”。

她借来扫帚，把监牢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借来针线，将破毛巾缝制成马桶垫；

监牢条件有限，但她每天坚持清洗身子。

有段时间，她的手被反铐背后，

但她拼着手部可能致残的危险，

仍然坚持每次如厕后拉上拉链，

因为敞开裤链实在“太失体面了”。

7年间，她从未承认任何罪名，

那时，在交代材料的底部，

落款固定格式是“犯罪分子”，

但郑念每次都会在“犯罪分子”前面，

加上“没有犯过任何罪的”这几个字，

就算被挨打，她也依然故我。

 08 

梁启超在家书中提及医生误诊一事

当下的很多人，

是无法理解梁启超的体面的。

在中国近代史上，

梁启超堪称推崇西医第一人。

但是1926年3月8月，

梁启超因小便出血住进医院，

随即被医生诊断为“肾问题”。

医生建议：最好切除那个坏肾。

当时，国人对西医手术一所无知，

所以朋友纷纷劝他：“动不得。”

但为了推广西医，

梁启超还是决定“动”，

于是他的右肾就这样被切除了。

但后来通过解剖他才知道：

是协和医院误诊了，

他的右肾根本就没有大问题，

只是有些轻微肾炎。

得知结果后，梁公选择了沉默，

既没有大拍桌子咒骂医生，

也没有哭天抢地抱怨命运。

临死前，他郑重地叮嘱家人：

“千万别跟媒体说，不要公布。

老百姓刚刚开始相信西医，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的事，

难免就会退却。”

 09 

当下的很多人，

是无法理解傅雷夫妇的体面的。

1960年代的时候,

傅雷夫妇莫名其妙就被打成右派。

两人受尽折磨，但无从辩解。

1966年9月3日上午，

保姆周菊娣发现，

每天都准时起床的傅雷竟然没起，

于是她跑去敲门，但无人应答。

推开门，才发现傅雷夫妇已自缢而亡。

9月2日白天，

傅雷夫人朱梅馥对菊娣说：

“衣物箱柜都被查封了，

我没有替换的衣服，

麻烦你到老周家给我借身干净的来。”

她希望自己死得干净体面一点。

那晚，傅雷留下了最后一封家书。

这封信是写给朱梅馥哥哥朱人秀的。

“因为你是梅馥的胞兄，

因为我们别无至亲骨肉，

善后事只能委托你了。

如你以立场关系不便接受，

则请向上级或法院请示后再行处理。”

委托数事如下：

一、代付九月份房租55.29元（附现款）。

二、武康大楼（淮海路底）606室沈仲章托代修奥米茄自动男手表一只，请交还。

三、故老母余剩遗款，由人秀处理。

四、旧挂表（钢）一只，旧小女表一只，赠保姆周菊娣。

五、六百元存单一纸给周菊娣，作过渡时期生活费。她是劳动人民，一生孤苦，我们不愿她无故受累。

六、姑母傅仪寄存我们家存单一纸六百元，请交还。

…………

在即将了断自己生命之时，

傅雷还事无巨细，

皆为他人而想。

即使社会亏欠了他们，

他也不愿亏欠任何人。

夫妻俩将床单撕成长条，

搓成绞索，挂到钢架上。

上吊自缢之前，

夫妻俩还在地板上铺了一床棉被，

惟恐木凳倒地影响楼下人的睡眠。

人心之温厚，

做人之体面，

再也莫过于此了吧。

 10 

什么是体面？

用诗词大家叶嘉莹的话说就是：

体面就是一种弱德之美。

什么是弱德之美？

叶嘉莹这样诠释：

“弱德，

是指人处在艰难困苦之下，

是指人处在重大不幸之下，

是指人处在重大压力之下，

仍然有所持守、有所完成的一种品德。”

简单点说就是，

人在面临艰难困苦之时，

在经历人生低处之时，

在遭遇重大不幸之时，

都绝不会穷形尽相，

仍然能保持应有的克制、镇定、优雅和善良，

这就是体面。

 11 

在这个互撕互掐越来越成日常的时代

在这个赖账跑路越来越成日常的时代，

在这个卖惨叫苦越来越成日常的时代，

在这个越来越有人愿意当猴的时代，

在这个越来越有人热衷看戏的年代，

体面，也越来越成为一种稀缺品。

所以，

当很多人大骂杨女士死了孩子还妆容精致时，

当很多人大骂杨女士死了孩子还情绪克制时，

当很多人大骂杨女士死了孩子还从容讲理时，

我反而欣赏她的这份体面。

现如今，

像她这样体面的人，

真的已经不多了。

所以我们应该做的，

是保护杨女士这种体面，

而不是容不下这种体面。

 12 

作家“反裤衩阵地”说：

“我沉迷《唐顿庄园》的最大原因是，

这个剧里的绝大多数角色都是体面人。

诚然他们各有各的隐晦和皎洁，

但他们对待人与事的姿态，

消化自我情绪的方式，

面对大是大非的选择，

无一不是体面的。

这在一个不但不体面、甚至越不体面越能挣钱的时代，

无疑是一部童话。

但我们需要童话，

正如我们本能需要光。”

这句话，

用在杨女士身上也是恰当的：

在这样一个粗鄙的、下作的、反教养的时代，

杨女士无疑是一部童话。

我们需要这样的童话，

正如我们本能需要光。

 13 

作家亦舒有一句名言：

“做人，最重要的是体面。”

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是需要一点高贵和美感的，

这种高贵和美感，

与智力无关，

与财富无关，

与权力无关，

而与内心的底线、尊严、格局有关。

这一点高贵和美感，

就叫做体面。

我们做人啊，

还是应该活得体面一点。

就算做不到体面，

也要学会欣赏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