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调重弹 |《自然》科幻专栏

原文作者：Marissa Lingen

为安全搁置。

显然，没有哪个有感情的人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在战火之中长大。

为此，我之前的几代人都在尽力避免战争。我们也看到了，他们干得（不）怎么样。我这代人换了个思路，他们暂停了孩子。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暂停掉。没有那个资源。在战争开始的第一个月，只有1/3的孩子得到冻结，他们的父母哀泣不已，但毫不犹豫。孩子得到了3个月大时才能安全冻结，冻结他们的豆荚，从3个月大的小尺寸到瘦长的18岁全尺码，中间各种大小型号都有。我们吻别自己的孩子们，把他们的生命和童年都冻了起来。然后转过身，在一个没有他们的世界里，面对战时的人生。

我们当中有些人在这样的压力下崩溃了，他们深深思念那黏糊糊的吻、深夜的青春期谈话。但必须让孩子们生活在安全环境里，这深重的压力绑住了他们的手脚。我们当中有很多人在浴室里哀泣，然后绷起肩膀，坚持下去。

去做光荣的志愿工作。耕耘胜利花园。支持我们的军队。

我们的军队，当然，没钱暂停掉孩子。他们把孩子送去祖父母那里，那些人轮流上阵，尽可能照料好孩子。他们的孩子们能看到伤亡人数，吃饭时能读到报道，在拼尽全力、装聋作哑的成年人环绕下，在同龄伙伴的消失之际，慢慢长大了。

战争比我们预想的要久。战争总是如此。漫长无尽就是战争会有的样子。但终于，号角齐鸣，彩旗飘舞，我们签署了条约，唱起了歌，彼此亲吻，然后给孩子们“按下了播放键”。

他们揉着眼睛，睡意朦胧。不是刚被唤醒时这样，而是这个样子好几天、好几周。建立新生活秩序对我们每个人都很艰难——我发现，能让养一个5岁孩子容易一点的事情就是，你之前在养一个4岁孩子，然后你一天天继续养下去，直到她5岁。这听起来是废话，但如果你中间断开了，事情就变得很麻烦。中间隔了16年，突然你又要跟一个正在学着绑鞋带的人一起生活。

而和已经离了心、分了手、过上平静独居生活的人遇到的事情相比，这又不算什么了——突然之间，他们又按下了孩子的播放键，要回过头去一起分享监护权了。

孩子五岁时，我们已经教会她理解了玩笑，她还已经会对许多笑话发笑了。按下播放键以后，我们意识到这些年我们学了多少新词，又有多少她已经学会的词含义已经改变。和战争有关的那些词是最糟的——“夹克”和“投射”这样的词从我们的小女儿嘴里说出来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似的。（译注：full metal jacket 是一种子弹，但此处可能为作者生造的未来世界战争俗语。）

她想吃香蕉，我们就给了她一根，之后我们才想起，在她暂停的时候，卡文迪许香蕉已经灭绝了。我们已经习惯于吃红香蕉。她5岁的时候，香蕉还都是黄色的。

最好的大学（曾因战争而搁置，但反正大学在战时也都没经费）摇摇晃晃地归位了。他们很快意识到，大多数学位都要再加一年的课。倒不是说孩子们要补习，暂停的孩子们犯完困以后，记忆力和放了个假一样好，甚至还更好些。但几乎每个人都需要恶补一轮当代史——还有现在怎么洗衣服、怎么买交通卡、谁是国家领导以及现在是什么体制。

他们的反叛期在我们看来完全不可理解，我们的反应对他们来说也匪夷所思。他们以我们想都想不到的方式，去冒数不清的风险。而我们却无法紧紧拥抱他们，阻止他们。

然后，第一波暂停的孩子长大成人。完全成熟的成年人。有了工作、有了伴侣，最终，有了孩子的，成年人。能投票的成年人。

把我们投入另一场战争的成年人。

当然，那一代人里有些没被暂停的人还记得一切。但无知者把心思专注于战争时，他们压倒了多识者……又一次，看看历史，你就知道这会带来什么。

他们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他们从未经历过。你们就是紧张过度。我们的战争几个月就会结束了。

他们无所畏惧，而我们的人生已筋疲力尽，无力阻止。

每一代人都要自己去学习，但大多数时候他们是平行地学习的，每个人都在同一级台阶上。当我看着女儿的眼睛，听她跟我解释我们为什么需要，哦不，必须，又要去主动掀起一场战争时，我觉得我们甚至都不在台阶的同一个方向上。

但已经太晚了。

我们回到了战时状态——包括特权阶层也是，伤亡人数、紧缩措施、公共交通上的动员广告、戏剧娱乐里的宣传。而我，和很多其他人一样，无法忍受这些。不要再来一次了。

我对爬进休眠仓去暂停毫无意见。我的女儿朝我微笑，吻我的额头。她想要我能安安全全的——没有哪个有感情的人想要自己的父母在战火之中生活。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希望我能够相信，她终会按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