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止我在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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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篇文要来聊聊《镖人》。
它是一度在东南亚风起云涌的漫画，曾被日本NHK电视台三次报道，截止到现在，它的阅读量在平台上已经超过了20亿。
但它从2015年开始连载，至今已有八年，对我来说其实已经算是一个比较遥远的回忆了。
因此当我看到《镖人》动画版开播的热搜时，一时间有些恍惚，更没想到后台有那么多人在催我们聊一聊这部动画。
当我再次回想起它时，我一瞬间可以想到的就是它极具电影感的风格，真实又带有些许奇幻的创作，江湖与庙堂间的张力，以及最重要的，是漫画中那种粗糙凌厉又简练的狂草风格。
不免要为它担心，一是担心作为一部独特的武侠片，漫画里的一些画面是否能全部体现，二是担心这种狂草风会如何在动画中呈现。
目前动画已经出了两集，我看完后感觉很庆幸，至少以上这些东西，动画都用自己的方式做了较好的呈现。
但这次在动画版的时候，我反而更关注曾经看《镖人》漫画时没有关注的一个点：为什么它描摹了一个看似离我们生活如此遥远的世界，却仍然能够让我们产生持久的共鸣。
大漠黄沙的开场，侠客在手起刀落间就灭杀一人，还有那些庙堂和江湖的纷争，以及江湖儿女间的恩怨情仇，我们可以在其中看到太多如《新龙门客栈》等经典武侠的影子。
这些东西仿佛都离我们太过遥远，是只存在于小说和话本中的内容。
但我们仍然能够从这个世界里获得感同身受的情绪，因此抛开那些粗粝狂草的画风，简练又内蕴丰富的武打场面，这篇文我主要想聊的是它能够持久诱发现代人情绪共鸣的那个点——中式武侠。
武侠是在所有的电影类型里，一个较为独特的类型，也是独属于中国的一个类型。因此在长久的发展中，它与中国的时代气质相结合，早就在每个时代凝成了该时代的特色，甚至是一种精神。
在《少林寺》和《叶问》里凝结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民族精神和气节。
《新龙门客栈》则更有江湖气，它被赋予了更多儒道精神的追求，讲的是一些小人物的人如何有家国天下本位的情怀。
武侠是在不断发展和变化的，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武侠精神，因为说到底，武侠只是时代需求的一种折射罢了，我们热爱与欢呼的那种剧情和特质，恰是真正能够反映我们需求的东西。
因此在当下，《镖人》的大受欢迎才有了更特殊也更重要的意义，它的武侠思想相对于之前已经发生了改变，而这种改变又因嵌入了我们的时代基因才显得如此重要。
它的变在于，它在大漠这样一个荒凉又自由的空间里，重提了侠的另一重身份：游侠。
作者在原著漫画里就引用了司马迁对“游侠”的定义：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困厄。
简单地说，游侠就是一个游离于社会秩序之外，却又必然会与这个秩序发生冲突的角色。
这就让它有了一个突出的优势，那就是游侠更倾向于自我的表达，《镖人》的主角都是一些成年人，他们各自背负着自己生活中的不易与重担，选择在这个世界上流浪，他们是无数个生活中的“小人物”。
我们可以拿另一部优秀作品《画江湖之不良人》做一个比较。
同样都是以乱世做背景，《不良人》专注于庙堂之上权力的斗争，它用了李星云的成长为主线，在一个年轻人的长成中逐渐引出了天下大势，最终着眼于“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热血和悲壮。
《镖人》虽然也是身处乱世，避免不了庙堂与江湖的斗争，但主角仍是携带着市井之间摸爬滚打过的生存智慧，充满着小人物的算计和精明。
比如刀马甫一出场，就是拿着悬赏响子帮的告示在威胁响子帮，他告诉他们如果能拿出悬赏三倍的价钱，那么他就可以饶过他们的性命。
同时它也带出了小人物苟且的苦衷。
动画虽然只出了两集，但已经包含了一个完整的故事，那就是双头蛇的故事。他为了养家糊口、为了一碗面踏上了杀手的道路；良心发现后带着家人隐居赤沙镇，却备受此地的常贵人欺凌，为了能让自己一家人在赤沙镇苟活下去，他更是不惜去跪拜常贵人，求得一点半点宽容。
《镖人》将视野放低，去发现了江湖大开大合的恩怨之下那些最普通和最平凡的一面，因此它可以说是《不良人》的另一面，它以自己幽微又细腻的视角对江湖和侠的概念做了一个补充，从而引到了我们普通人身上。
在动画里，“镖”是一个双重的概念，它既是指悬赏通缉的目标，同时也是受雇保护的目标。围绕着这个身份本身，就带有一层“利”的企图。
而《镖人》，也正是用“利”这个字来重新界定了侠。
动画里最重要的一句话已经在第一集中出现过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普天下的众生，仿佛都是被某一个“利”驱使，刀马是，双头蛇是，常贵人也是。
他们有了好像就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心中的信念，有的为了家人，有的为了权力，有的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快感，还有的，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不破不立，为了公平。
我为什么把这些自私的和高尚的，私人的和大义的放在一起去讲，因为在我看来，这里“皆为利往”的那个“利”包罗万象，它不一定是一个贬义词。
它是一个可以被无限延展的框架，承载着每一个人生存的价值。你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你去守护什么东西，取决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刀马为了还上欠老莫的钱而到处接悬赏，钱是这个“利”；而看到后面我们会发现即便刀马需要双头蛇的人头去换六千钱的悬赏，但当他发现双头蛇只是这乱世中的一个可怜人并且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时，他选择放过了双头蛇，此时最终让他做出选择的这个“道义”，同样是“利”。
正是对于“利”的这层广泛表达，我们在看动画的过程中，才更容易与他们产生气质上的共鸣。
因为推动他们行动的那个“利”，是想要守护家人的心，是为了钱的挣扎和努力，也是心中的那一丝善意和正义。这些，都是最平凡的东西，也都是我们所拥有的东西。
我们为了同样简单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奔走，所以这里面的一个个镖人，一个个侠，一个个在黄沙里奔波的“小人物”，何尝不是我们。
或许我们在看金庸和古龙的时候，都在幻想自己成为那样的一个大侠，潇洒不羁，放浪形骸，可以挣脱开一切对自我的束缚，达成身体和精神上的自由。
但随着我们的成长，我们深知那样的侠只能是一场幻想，而如今我们却可以在《镖人》里，在刀马的身上同样找到侠的共鸣。
他为了那六千钱不断奔跑找寻，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些选择北漂沪漂的人的一重现实折射？
而纵然是没钱却仍然可以为了心中的道义潇洒离去，就算风餐露宿也有一颗在江湖中恣意纵横快意恩仇的心，这难道不是我们渴望的或者推崇的精神追求？
我们常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指的是在时代之下的个人，如飘渺浮萍，游来荡去。总是要成为自己不愿成为的人，要做几件自己不得不做的事。
《镖人》里同样有着身不由己，但更重要的，他们都在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纵然这个过程无比漫长，他们面对世界的无力和迷茫也无比的重。
比如在第二集的结局，双头蛇找回了自己的良心；刀马也将要继续踏上前往长安的路程，去寻找令他困惑的答案；而之后也会出现更多的人，竖、燕子娘、裴行俨，他们都在这个世界里浮沉，在这条人生路上不断质疑自己、质疑世界，不断出发去寻找答案。
他们仍然在为正确的事做出改变，仍然在为自己的迷茫寻找解答。
我想这或许才是这部动画更能让我们共鸣的一点。
因为它既是一个带着中式浪漫的快意恩仇的江湖梦，同时在这个江湖里，我们每个人也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