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俱舍论》的修行实践原则

《俱舍论》的修行实践过程,主要在第六章《贤圣品》,从“将趣见谛道,应住戒勤修”开始,或者从“入修要二门,不净观息念”开始,不过,那些并不是这篇文章要聊的,因为大家直接看书就可以很清楚。这篇想聊的是实践原则,也就是说:什么是佛教的核心?学佛究竟是学什么?这类问题。

如果不问《俱舍论》,我回答这类问题经常会引两个颂:“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这是原则上的;或者:“亲近善士,听闻正法,如理作意,法随法行”——这是实践上的。现在,我想依据《俱舍论》来回答。答案仍然是一样的,只是诠释方法略有不同。

学佛最重要的是什么?通常的回答是:正确的见地。也就是“正见”。这当然是没毛病的。但并不能解决问题。不唯不能解决问题,有时候甚至会带来流弊。比如禅宗说“只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乃至“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十年前,我也为这种说法着迷过,后来发现它根本不解决问题。没有人觉得自己的见地是邪见,而总觉得跟自己不合的才是邪见。说正见最重要,就必然引起接下来的问题:怎样建立正见?因为正见并不是凭空来的。建立正见,要通过正闻。那么,什么才是正闻?又不得不回到“亲近善士,听闻正法”上去。那么,什么是善士?如何亲近善士?——这些具体的操作,常常因为贪欲的伪装而变得难以识别。有没有善业是犯戒的?也有,比如“以善心为女人说法过五六语”(见《俱舍论记》卷18等)。

这里,从《俱舍》的角度,聊聊佛教实践最重要的地方,其实原则是非常朴素的。我打算引《俱舍》中的几个颂来说明。

第一个颂:

施戒修三类,各随其所应,受福业事名,差别如业道。

大家需要关注的只是第一句,第一句里只需要关注前三个字:施、戒、修。

佛教提倡的,导向解脱的实践,无外乎三种:布施、持戒、修定。——这是佛教最根本的东西。也是回答“正见从哪里来”的问题:正见从布施、持戒、修定中来,而不是反过来。绝不是在这些实践之前就可以得到正见。用《俱舍论》的颂说:“六波罗蜜多,于如是四位,一二又一二,如次修圆满。”——正见是在三无数劫加百劫之后才圆满,而布施实践在三无数劫之前就开始了。

其实,六波罗蜜多是后来发展出的说法,更早的说法是“四波罗蜜多”:布施、持戒、精进、智慧(见《大毗婆沙论》卷178等)。没有忍辱和禅定。相比禅定(修),布施(施)和持戒(戒)是更根本的。

第二个颂:

福非福不动,欲界善名福,不善名非福,上界善不动。

这是经中说的三种业:福业、非福业、不动业。

布施、持戒,对应的是福业,也就是欲界的善业;持戒,对应非福业——能让欲界的不善业减少;持戒和修定,还对应不动业,也就是色无色界的善业。不动业主要指修定,而修定带来一种副产品:律仪,包括静虑律仪和无漏律仪,这也是戒,是随心转戒。

第三个颂:

善无漏名妙,染有罪覆劣,善有为应习,解脱名无上。

这是讲四种法:妙法、劣法、应习法、无上法。无上法不是应习法,因为无上法没有办法通过修习增长。可以通过布施、持戒、修定,证得解脱——无上法。

其中的妙法,对应持戒、修定。劣法,是通过持戒免除的。布施、持戒、修定,都是应习法。

第四个颂:

将趣见谛道,应住戒勤修,闻思修所成,谓名俱义境。

这是很明确地回答一个问题:通过什么方法才能见道?

答案是:住戒、勤修。——这里“勤修”的“修”,和“施戒修”的“修”范围稍有不同,它还包括修定的加行,也就是准备阶段,即听闻正法、如理作意。“勤修”包括“闻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而“施戒修”的“修”主要说的是“修所成慧”。

这里为什么没有说“布施”?因为这里说的是和“见道”关系最直接的实践,那就是持戒和修定,相比之下,布施要更基础。

第五个颂:

顺福顺解脱,顺决择分三,感爱果涅槃,圣道善如次。

这是说三种善:顺福分善、顺解脱分善、顺决择分善。

布施,是顺福分善,可以感世间的可爱果。布施的本质是什么?是身业、语业,以及无贪相应的心、心所,并不是布施的内容。

顺解脱分善,包括布施、持戒。顺解脱分善根的本质,是身业、语业,尤其是意业。按照《大毗婆沙论》(卷7)的倾向,是加行所起的闻所成善根、思所成善根,不包括修所成善根。也就是说,修定并不包含在内(也有人把它包含在内)。

顺决择分善根,主要是修定,即煖、顶、忍、世第一法。也伴随着修定引起的戒——静虑律仪。

顺福分,所感是世间的可爱果;顺解脱分,所感果是涅槃;顺决择分,所感果是圣道。

通过上面所引《俱舍论》的颂,可以看出,佛教实践的核心,就是这三样:布施、持戒、修定。

另外,我把《俱舍》英译本的部分问题发在了H-Buddhism上,感谢丁一老师帮我核查梵文和法文,链接见阅读原文(国内可能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