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从北大回来,
收到了很多热心网友给我做的表情包,
谢谢大家的热情,我以后会用起来的。


















话说回来,我去北大也是有正经事儿的。
去参加我的新书剧作《鳄鱼》的发布会,
也是一场关于“小说与戏剧”的对谈。
今天也分享给大家。

谈到戏剧,实际上是我的一个非常深的情结。
我当初跟陈晓明老师一块儿在莎士比亚的铜像前发誓,我说:我要尽我的余生成为一名戏剧家。

我在莎士比亚故居
农村认识字的人很少,大部分老百姓不具备阅读的能力,也无书可读,戏剧就承担了为老百姓普及历史知识、社会价值观念、道德的任务。戏剧演员就是老百姓的老师,露天的土台子、集市上即兴的演出,都是老百姓学习历史,培养自己的所谓的三观的地方。许多年之后,当我走上了文学之路,拿起笔来开始写小说的时候,我才慢慢地回忆起,当年读完了村里可以借到的十几本书,以至于无书可读的我,和村民们一起看戏的场景,才感觉到戏剧对老百姓的业余文化生活是多么的重要。
比如我爷爷一个字不认识,但却能把他看过的几十出戏从头背到尾,这也让我反思,当下我们是不是并不需要读那么多的书,也许少读、精读效果会更好。所以当我拿起笔来写作之后,首先想到的是要写一个剧本。我被话剧《于无声处》的台词所震撼,“生吞活仿”了一个剧本。过了一两年后,我再读到这个剧本,感觉确实写得太差了,我想着不如把它烧掉,实现一种“凤凰涅槃”。结果在营区后面的一个山沟里烧的时候,引燃了一沟的野草,几十个战士跑来准备救火。

我点燃了这把火,焚烧了自己的旧稿,但是我的戏剧之梦没有破碎,我想着总有一天我会写戏剧的。
我认为剧本是可以脱离舞台直接作为文本来阅读的,这也是我个人的阅读经验。在我无书可读的童年,我的一位读大学的大哥留在家里一箱书,其中就有60年代初期的文学读本。从这些文学读本中,我读到了郭沫若的《屈原》、《棠棣之花》,曹禺的《日出》、《北京人》。这个时候就感觉话剧读起来也是很有意思的,读的时候透过文字,你的脑子里会呈现出一个舞台来,这些人物仿佛就在你的面前。
我当兵以后,能够借到很多书的时候,我就借阅了大量剧本,比如莎士比亚的、萨特的、迪伦马特的、布莱希特的等等。尤其是萨特的戏剧,我个人的偏见认为,萨特的戏剧成就远远高于他的小说成就。萨特的几部著名的戏剧——《肮脏的手》《死无葬身之地》等等我都反复读了很多遍。至于莎士比亚,他是我们人类历史上的伟大戏剧家,但是我觉得他的戏剧的可读性大于它的可表演性,莎士比亚的戏剧如果不加改编地搬上舞台演出,肯定会把观众都看跑了。
所以我还是更喜欢萨特的那种批判现实主义的戏剧,而且他通过戏剧表达了他的存在主义的哲学思维。至于我们中国的京剧,生活中没人像那样说话,也没有人那样唱,它就是一种美的程式化的展示,它所象征着的东西大于现实。说回到我的新剧作《鳄鱼》。

我为什么要写《鳄鱼》,因为我在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机关报《检察日报》工作了十年,采访了很多检察官,也采访了一些被抓起来的贪官。
我们一想到贪官都是不约而同的愤恨,对他们嗤之以鼻。
但是如果你去采访了十个贪官,就会发现这十个贪官是不一样的,当然他们有共同的特征:就是把公家的钱装到自己腰包了,上了不该上的床,拿了不该拿的钱,吃了不该吃的饭,这是他们共同的特征。天津有一个贪官,在一个三居室的单元楼里面堆满了人民币,但他经常穿着一双破胶鞋,骑着一辆浑身响就是铃不响的自行车,每天下了班,他就到那间寒酸的单元房去把他的钱倒出来,抽出崭新的人民币放在鼻子下闻味道。这个贪官被抓的时候说:“我一分钱都没花,我替人民在储备着了,防止市场货币流通太多了,我先储备着。”这个人很有意思。
也有的人贪了以后,把所有钱都买吃的吃掉。
有一个江苏的贪官最爱吃甲鱼,甲鱼的甲下面有两块可以当牙签的小骨头,这个人吃下的这个骨头都装了一麻袋。他带着部下去市里办事,走到半路问他秘书你还有钱吗,秘书说还有2000块钱,他马上说,带回去干嘛,赶快去买吃的花掉。所以这些贪官的很多个性中,显示出的人性是非常有戏剧性的。《鳄鱼》中,我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个外逃贪官的角度呢,其实也是为了写得方便。
国内已经拍了各种关于贪官的电视剧,但是这些贪官跑到海外去怎么样生活,我想这个大家可能会感兴趣。这两年我们也知道,高检和有关部门都有“天网行动”不断追踪逃出去的贪官,也有很多贪官主动回来自首,也有的是被引渡回来,当然有很多在国外到处隐姓埋名,藏来躲去,日子也很艰难。《鳄鱼》就写了这样一个发达地区地级市的市长,在国外的痛苦心态和对自己过去犯下的罪行的后悔。当然,他所犯的错误跟很多我们在报纸上、在电视剧中看的一些故事相似,概括起来是很简单的,五分钟就可以讲完,而且枯燥无味,但是我想话剧的魅力就在台词。我觉得中国作家写话剧,特别顺理成章。
中国古典小说的看家本领就是白描,白描就是不通过对人物的心理进行什么艺术流的描写,而只通过人物的语言和人物的行为、动作就可以把一个人物的内心暴露无遗,就可以塑造出活灵活现的人物形象。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改行写话剧就跟写小说差不多——写人物对话,写人物行为,当然再加上一点剧场描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