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进香时的香袋的新发现
江永进香时的香袋的新发现
陈逸民陈莺
昨天端午,和挚友台湾的张学光先生上海的李从新先生相约参观上海博物馆刚刚开展的《实证中国-崧泽·良渚文明考古特展》,兴奋之余,下午又到寒舍堕黜书房小聚,品茗、赏古、聊天。正在天阔海空之际,忽接詹祥生先生来电,欲携夫人来访。稍息,祥生兄翩然而至,顿觉蓬荜生辉,诸位好友谈兴更浓。
詹祥生先生曾任两届全国政协委员,退休前为江西婺源博物馆馆长,全国著名的文博专家,现在还是江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成员。
聊天之际,我找出收藏多年的一件清代早期的布制香袋,请祥生兄观赏。因为此件是婺源历史上一位名人年幼时所携,而作为婺源博物馆的前任馆长,应当对此有着权威的见解。
此件布制的进香袋,我们曾经写过一篇专文《江永进香和香袋》,发表在公众号“西高第里”上。此文写作于2020年2月12日,收藏群体反响不大,人们对此类布制的日常用品兴趣不大。没有想到,祥生兄见此布袋,却异常兴奋,反复鉴赏、拍照,感叹之余言道,婺源博物馆之今还没有收藏到江永的墨宝,这是一件十分珍贵的文物。
关于这件文物的详细情况,读者们可以阅读附录《江永进香和香袋》一文。而我们在这里要介绍的是,在祥生兄的启发下,我们对此件布袋有了新的发现。
我们在拙文《江永进香和香袋》一文中曾经说过“在梯形的左下角处有一古时常见的告示牌,亦是上面为一梯形,下面为长方形。上面梯形中印有‘齊雲山’三字;下面长方形中,右边为‘丁復先房’四字,左边四字除了上面的‘敬’字和下面的‘完’字外,中间两字已经模糊不清。”而这个所谓模糊不清的告示牌中,却隐藏着玄机,它佐证着这件布袋的历史谜团。
经仔细辨认,告示牌下面的长方形中,右边当然是“丁復先房”四字,左边为“敬庵道院”四字。而“丁復先房”四字,应解释为丁復先的房间。丁復先房为休宁人,明代永乐年间在齐云山创建了丁復先道房,以供游客休息,当代重建后至今依然是齐云山的一处名胜。
这样一个告示牌,上有“齐云山”三字,下有“丁復先房”和“敬庵道院”八字,估计是江永在齐云山进香时入住“丁復先房”的记录。
这个新发现,把年幼江永的生命轨迹真实地记录下来。
詹祥生先生在观赏这件文物时,连连感叹,他聊起齐云山曾经归属于婺源的历史,当地至今流行的语言还是婺源段莘文言,他说“香袋的发现非常珍贵”,他感叹婺源至今还没有一件江永的墨迹,如果他还是婺源博物馆的馆长,他一定要征集这件布袋。
二十多年前,一不小心的收藏,居然被文物专家如此看重,地摊上真的有好东西!
附录
江永进香的香袋
陈逸民陈莺
进香,说它是一种宗教活动,当然没错,但是把它看成一种民俗活动,也并非不可以,就如庙会,当然脱胎于宗教,但实实在在已经转变成民俗。
进香,说到底,就是中国或中国化宗教中向神祗烧香的仪式,是向神祗供养的一种方式。有人把烧香分成实香和心香两种,也许庙宇的受众更喜欢实香。但若把实香和心香都奉献给众神,一定会皆大欢喜,心香足见虔诚、实香足见实惠,当香烟燎绕在神殿时,不仅进香的人感到一种解脱和期盼,受香的神仙或者庙宇中的芸芸众生也感到一种欣慰和喜悦。
由于中国的庙宇大都建筑在深山老岭,因此进香往往就是一种长途跋涉的行为,它足以考验进香者的虔诚和毅力。
不要以为进香就是买一把香烧掉而已,它往往还配置某种进香的物品和礼仪,我们就发现一件古代一位名人的进香物品,足以证明这位古人的虔诚和毅力。
这是一件进香用的香袋,如图1、2所示。用麻布制作。整体上部呈梯形下接正方形,上部梯形中“齊雲進香”几个墨书楷体,下部正方形为一大袋,袋面书写四字,也是“齊雲進香”四字,只不过字体为篆书。在梯形的左下角处有一古时常见的告示牌,亦是上面为一梯形,下面为长方形。上面梯形中印有“齊雲山”三字;下面长方形中,右边为“丁復先房”四字,左边四字除了上面的“敬”字和下面的“完”字外,中间两字已经模糊不清。
香袋正面还盖有三个红印,因年代久远而不能辨识。
齐云山古称白岳,因远望山顶和云平齐而得名,它位于安徽省黄山市休宁县的齐云山镇,历代都是道教圣地,在清代曾被乾隆题为“天下无双胜地,江南第一名山”,因祈嗣灵应而香火鼎盛,在民国时的1946年,休宁县专门设置了驻山警察分队,以维持香市人多杂乱的治安。即使解放后,齐云山的香火依然旺盛,政府也在此设立了齐云山管理处和齐云山道教协会。
带上这个香袋到齐云山去进香,显然是安徽当地的一个十分自然的民俗。
它是谁的香袋呢?
香袋的反面给出了答案。这是一个比较完整的答案,不仅有年代更有香袋的持有者,而且是一个在《清史稿》和《辞海》中都有记载的历史名人。
图3、4所示,香袋背面的左下处,有一个古时常见的告示框,上面有着十分清晰的墨写字体。右边为竖写“大清康熙廿七年”七字,右边为竖写“戊辰冬月江慎斋進香”九字。字体稚拙,但不失为刚劲有力。香袋背面也盖有一个红印,也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
在这份告示中,新闻要素中的5个W,已经满足了四个,即“WHO”、“WHEN”、“WHERE”和“WHAT”,就缺一个“WHY”了。
显然,从字面上看,这是一个数百年前的旧闻。康熙27年戊辰年即公元1688年,是年江慎修七岁。
江慎修是谁呢?
据《辞海》记载:“江永,(1681-1762),清经学家,音韵学家。字慎修,婺源(仿属江西)人。通天文、地理。长于比勘,深究‘三礼。’”[1]《清史稿·儒林二》为清初至乾、嘉间经学诸儒,自顾炎武始,迄钱大昭终,共列91人,江永位列其中。由此可见,江永(慎修)在中国学术史上的地位。
江慎修就是江永,有清一代学术大家。
332年前的康熙27年,是年七岁的江永,背着一个香袋,从婺源出发到齐云山去进香,那么,从婺源到齐云山究竟有多少距离呢?一查地图,居然有102.9公里之远,要知道,那不是现代,那是清代的康熙年间,在皖南山区,一个七岁的孩童,跋涉200里路,从婺源到休宁,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谁-江永”、“时间-康熙27年”、“地点-婺源到齐云山”和“目的-进香”都有了,就不知道一个“为什么”?江永究竟为什么要在如此小的年龄从婺源到齐云山去进香呢?为了功名,好像还太小;为了婚姻,好像更不可能!也许是为了求知,一个从小就有志于学术的稚童,期望在神祗面前诉说自己的志向,这也许是这件并不起眼的香袋要告诉我们的中国学人的“WHY”。
香袋很普通,意义却不凡!更何况它是一件332年前的古物。
[1]《辞海》,上海辞书出版社,缩印本,1989年版,P999